外棚里躺着十来个伤者,有人腿上划开长口,边缘发白,有人肩膀烂出脓水,汗浸得囚衣贴在身上。
姜念刚进棚,便有劳役笑。
“哟,霍骁那冷脸还真有福,媳妇追到役房来了。”
另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。
“什么媳妇,人家都不认,倒贴也得看脸色。”
差役踢了棚柱。
“少废话,谁脚烂谁伸出来。”
姜念蹲下给差役看脚,靴子一脱,一股酸腐味冲出来,差役自己都把脸别开。
霍骁正从外头搬石进来,肩上石料沉,背上布条被汗浸透,听见棚里笑声,他脚下的泥被踩出深坑。
瘦高个朝他扬下巴。
“霍骁,你家那位来了,不接一接?”
霍骁把石料丢到指定处,灰尘扑到他膝上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姜念手里的药粉刚倒在掌心,听见这句,手指停了停,药粉被风吹走一点,落在她裙角。
差役偷瞄她。
“姜大夫,听见没,人家不领情。”
姜念把药粉重新合上。
“听见了。”
霍骁看她。
她却没看他,转身走到棚角高热的老劳役身边,抬手摸额,又翻开眼皮。
“这人烧了多久?”
瘦高个撇嘴。
“昨晚就在说胡话,管他做什么,死了还能少分口粮。”
姜念抬头。
“你想让他死在你旁边?”
瘦高个噎住。
姜念指向水桶。
“烧水。”
“凭什么使唤我?”
“你离桶最近。”
“我又不是你家下人。”
姜念拿起老劳役伤腿上的脏布,布一揭,脓水混着血流下来,瘦高个刚才还笑,这会儿捂着鼻子往后退。
姜念看他一眼。
“现在离得远了,去烧水。”
旁边几个劳役哄笑。
“去啊,腿长,别白长。”
瘦高个骂骂咧咧拎桶,桶底漏了一线水,走到灶边时裤脚湿了半截。
“破桶也欺负人。”
姜念用普通药草煎汤,趁众人去挪炭火,将水囊里稀释过的灵泉水倒入半碗,混进退热药里。
差役扶着柱子试着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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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咦,没那么疼了。”
霍勇不在,她没人替她接嘴,倒是年糕要在,八成会说脚听话了。
姜念想到这里,手上搅药的勺子碰到碗沿,声音轻了一下。
霍骁站在棚口,身上还挂着石灰,视线落在那只缺口碗上。
姜念端药给老劳役。
“喝。”
老劳役烧得睁不开眼,牙关咬紧,药灌不进去。
姜念用银针扎了他合谷,声音低。
“想活就吞。”
老劳役喉咙滚动,药顺着嘴角漏了一些,剩下的总算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