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束光晃过我的眼睛,模糊见只看见那两个人影晃了一下,逐渐没了踪影。
我别开脸,鼻子一酸,扭头大步走了。
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,孩子趴在姜叔肩上,风筝的红绸带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他目光追着那两条带子,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人影上。
那人半靠在墙边,微微仰头,像是跳过人群在看什么。
小孩歪了歪脑袋,嘴里还含着方才姜叔塞给他的半颗山楂糖,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:“叔叔——你也叫姜叔吗?”
那人没有答话,
小孩又脆生生的补了一句:“是不是呀?不然我叫‘姜叔’,你为什么抬头呀?”
姜叔循着小孩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,墙角什么也没有,就一面灰扑扑的墙和一丛半枯的藤。
他收回目光,又把一颗糖塞进小孩嘴里:“一时没看住,你又调皮——那墙角哪有人。”
小孩嚼着糖,含含糊糊地往外冒字:“有呀......刚还在......”
他回头又看了一眼,墙角确实是空的。
“奇怪.....难道是我看错了?”
我走进陈府的时候,门房里的丫鬟正好端着铜盆出来倒水,看见我就笑了:“小少主回来了!您这身衣裳今日瞧着真精神——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灰,袖口还蹭上泥渍的衣服,抬头冲她笑了一下:“姐姐嘴真甜。”
廊下扫地的小厮也抬头打招呼:“小少主走慢些,方才下了雨,地滑——”
我一边走一边朝四面八方摆手:“多谢各位哥哥姐姐提醒——我先去找陈叔了!”
路过药房的时候,那扇门没关严,一股苦味从门缝里丝丝地往外渗。
我原本已经走了过去,脚底像踩到什么似的自己停住了。
我退了半步,侧耳听了听。
里头传来万叔的声音,手里磨着药草,叹着气,:“这药味儿是一天比一天重了——以前这院子里头,可全是花香和书墨香的......”
小主,
另一个声音接上来,慢悠悠的,是老齐:“老万,放宽心点,侬看现在小少主被接回来了,和少主两个人作了伴,这屋里不是热热闹闹的么?”
我往里挪了两步,贴到门边,从门缝里看进去,小药童正蹲在炉前扇火,火苗在他手里那把破蒲扇底下明明灭灭地跳着,药罐的盖子被热气顶得微微颤动。
那罐子里的药汁黑沉沉的,泛着一层油光,咕嘟咕嘟地滚着,看着就苦。
另一个小药童蹲在百斗柜前理药,手里拿着一小片黄纸,正往上面拨弄药末。
他低着头嘟囔了一句:“怪哉.....这煎药的方子,怎么一天比一天加得重了.......”
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丫鬟站在柜边,压着嗓子接了话:“师傅,这方子里加的药草,药性太煞了......”
我正听得入神,忽然一阵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,把那扇虚掩的门吹开了一些。
门板擦着地面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里头的人齐齐抬头朝门口望过来。
丫鬟看见我站在门缝外头,手里的药筛子差点没拿稳:“小少主!您怎么来了?”
我立刻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,冲他们笑了一下:“你们好呀!”
万叔迎过来两步,袖子还挽着:“小少主,这还不到巳时呢,您今天起得可真早——”
我歪了歪头:“瞧这话说的,我也是会早睡早起的好伐?”
老齐从药柜后面探出半边身子:“这里药味重,小少主还是去别处玩吧,染了一身药味儿,可亏了今天这么好的一身衣裳——”
我偏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