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孩看见我,扯着我的袖子撒娇道:“大哥哥,我风筝卡住了,你能帮我拿一下吗。”
我笑了笑,说了句好,脚尖轻点,往树上一跳,很轻易的拿下了那个风筝。
“呐,你可要收好了,再飞丢,可不一定会遇到我这个大侠了。”
“好耶——!谢谢哥哥。”
“哎哟!这是怎么了小祖宗。”
我猛地回过头去。
日光被老槐树的枝叶筛成碎金,落在一个男人身上,我的呼吸在那一瞬停了半拍,掌心无端地出了一层薄汗。
心脏快如鼓点,简直像要蹦出来似的。
我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,待他转过脸来,我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。
宽额,方脸,眉骨粗重,笑起来的时候很憨厚,和江叔冷面冰山,完全是两副面孔。
说不清,这一刻我是该庆幸,还是什么,又或者是两者都有。
他一把揽住那孩子,单手把他抱起来,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嘴里说着:“小兔崽子又乱跑——”
小孩在他怀里扭了扭,指着枝头那只风筝:“姜叔!我风筝卡住了,是这个大哥哥帮我拿下来的!”
他的小手朝我指了指,手里还攥着一只彩纸扎的燕形风筝,尾巴上还缀着两根红绸带,随风飘着。
姜叔。
原来是姜叔,不是江叔。
我失笑一声,不由得叹口气。
我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那个男人把孩子稳稳地往怀里掂了掂,低头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在地上投成一团温热的、分不清你我的形状。
我垂下眼,嘴角扯了一下,
小冬瓜啊小冬瓜,你又魔怔了是不是。
江叔怎么可能来杭州。
他要是在的话,又为什么要躲着你。
“多谢这位大侠照料俺家小子!”
姜叔抱着孩子走到我跟前,空出一只手来拱了拱,“这孩子皮得很,一出门就跟撒了绳的猴似的——”
我摆摆手:“无妨,顺手的事。”
风从树冠里穿过去,把头顶的叶片翻出一层浅绿色的底子。
姜叔笑了一声:“大侠这年纪不大,武功倒是极好,这心眼好,好人有好报的呀——”
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拖得绵长,带着一股江南这边特有的调子。
莫名叫人安心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张纸条,隔着衣料按了按那叠得方正的纸角。
轻轻叹了句:“但愿吧。”
他又对我道了声谢,抱着孩子走远了,迎着光,一大一小的背影被拉成两团晃动的,边缘模糊的暖色。
那孩子趴在姜叔肩头,手里攥着那只燕子风筝,尾巴上的红绸带在他身后一荡一荡的,
我站在原地看着,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另一道影子叠了上去。
高一些的,瘦一些的,肩线没有这么宽,步子没有这么重,唯一不变的,是江叔的手臂也是这样稳稳地托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