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往门里走了两步,目光落在那一排大大小小的陶罐上:“反正闲来无事,看你们这么忙,我来帮你们呀。”
我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朝药炉那边走过去,装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,
“你们在熬什么药呢?让我瞧瞧!”
丫鬟赶紧放下筛子来拦我:“没什么没什么!就是些补药——小少主别碰那个,烫!”
万叔也伸手来挡:“哎呀小少主您别过来,这药炉边上的灰可脏——”
几个人挡在前面,一个比一个急,我左避右闪地跟她们推搡了几回,手肘不小心碰到陶罐边缘,那罐子晃了晃,盖子滑了一下,歪歪斜斜地往边上掉。
我下意识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那片碎瓷边缘,锋利的断面像一片刀刃一样切过我的掌心。
我“嘶”了一声缩回手,一道细细的口子从指根延伸到掌心,血珠正慢慢渗出来,汇聚成一小滴,啪嗒一声落进了罐口的药汤里。
那一滴血在深黑色的药面上晕开,转瞬就看不见了。
“哎呀!小少主——”
万叔一把抓住我的手,丫鬟已经转身去拿布条了,
“您怎么这么不小心——”
药童吓得蹲在边上直抽气,老齐把扇子往地上一搁快步走过来,几个人围着我,
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,嘴里心疼得跟什么似的:“这伤得不深,可也不能马虎,小少主您那手金贵得很——”
我有些愧疚地缩了缩手,声音低了许多:“对不住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万叔把我的手仔细包好,拍了两下,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:“没事没事,小少主没事就好——这药我们还要忙,安叔交代了耽误不得,您先去别处玩,啊?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药房。
走出去几步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,
他们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碎瓷片,重新盖好药罐,动作比方才快了好几分,像是要赶在什么人到来之前把一切恢复原样。
我收回目光,袖子里藏着一点趁乱拿着的药渣,正要往前继续走。
余光里,一道影子从廊柱后面闪了一下。
“安叔?”
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药房外面的回廊转角处,背着光,面上的神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
我眼神一亮。
安叔这个时辰来,定是来取药给陈叔送去的。
这回可要好好跟着。
我退了半步,把自己藏进廊柱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果然没过多久,安叔从屋顶上落回廊下,他推开药房的门,万叔正端着那罐汤药往青瓷碗里倒。
安叔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深黑色的药汤,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
万叔把碗放进食盒里:“安叔,郎主这病到底要不要紧的?我看这方子挺凶的——有几味药还相克——”
安叔接过食盒,手指在提手上微微收紧: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他的语气平平的,面上没有丝毫破绽,可我却注意到我他接食盒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安叔转身出了药房,沿着回廊往东边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,
我猫着腰,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