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香烟袅袅,檀木的气味厚重又清苦,
我抬头望了一眼那尊金身佛像,祂垂着眼,眉目低敛,嘴角的弧度是那种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的慈悲。
我闭上眼。
把心里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过去,膝盖触着蒲团,额头触着手背,额头触着微凉的砖。
三叩。
三拜。
“佛祖在上”
“晚辈愚钝,生性执拗,唯守本心,不负道义。
眼下亲人失散,踪迹难寻,祈望佛祖护佑他们平安无虞。
若冥冥之中劫数已定,万般祸殃,尽数落我一身只求骨肉亲人,远离灾苦。”
我缓缓睁开眼,叹了口气,把香插进炉里,看着那三缕细烟升上去,攀上殿顶那根漆了金漆的横梁,散成一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。
若举头三尺有神明,还请神明护佑我家人一生平安。
我站起来往外走,外头摊子上有人在卖手串。
木盘里一排排码着十八籽,每颗珠子的颜色都不同,深浅不一,很精细,一看就是主人家一颗一颗挑过又摆齐的。
周围着的人不少,挤挤挨挨的。
我本来打算直接走了,旁边一个小师傅瞧见我,温和地笑了一下,指了指木盘:“施主不如买一串。”
“此十八籽,对应十八界。众生万般苦楚,皆由根尘识而起,常持此串,可时时自省,消祛执念,避沿途祸殃。”
他顿了顿,
“都是过了香火的,灵验着呢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那排手串,用指尖拨了一下,触感滑润微凉,珠子挨着珠子轻轻碰在一起。
小主,
马上就是中秋节了,闯荡江湖到现在,还没给红线刀哥带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呢。
这样想着,
我挑了六串。
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我最后攒了一些碎银子道:“劳烦师傅帮我包起来,仔细一点。”
小师傅乐呵呵的说了句阿弥陀佛,接过银子小心的把手串分开装进荷包递给我。
我伸手接,他没松手,
弯眼笑着对我道:“万事因果,终究事在人为。倘若苍穹之上真有神明俯瞰人间,何以尘世之中,仍有万千百姓饱受饥寒流离之苦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有说得出话来,想了想,又不自禁笑出声来。
“多谢。”
我接过那六串十八籽攥在手里,出了山门。
日光铺了一街,暖融融的,风里带着桂花的残香和远处市集的声响,像一床晒了一整天的棉被抖开了,往人身上扑过来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串,捻了捻其中一颗,珠子顺着指腹滚过去,又滚回来,
和满腔心事一样,不断跳动。
走回那条街的时候,路过一棵老槐树,树冠很大,遮出一大片阴凉,底下围了一圈人。
我正要绕过去,听见一个小孩的声音从人群缝隙里挤出来,又软又急:“江叔——我够不着了——你快帮帮我嘛——”
我的脚步定住了。
那个名字像一枚细针,不偏不倚地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“江叔......”
我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拨开人群往里面看了一眼,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正仰着头,朝头顶那棵挂着风筝的树枝蹦着,小手举得老高,又跳了一下,还是差了一截。
他身边没有大人。
只有他自己,和那只挂在枝头晃晃悠悠的风筝。
他的声音又响起来,带了点奶声奶气的急:“江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