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大少张了张嘴，大约是又想骂“胡说八道”，但大概是被我那股笃定的语气镇住了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我拍了拍胸口，故意摆出一副大侠做派：“放心吧，我在当大夫之前，先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游侠，区区山魈，在我捉过的鬼里还排不上号。”

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小娘子，她正抬着眼看我，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池不动的深水。

我朝她弯了弯嘴角，

“大黄不坐了。大黄去帮你把山魈杀掉。”

她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，伸手替她把散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好了小娘子，睡吧，睡醒了，山魈就不在了。”

她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周婆婆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，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，我赶紧扶住她，她攥着我的手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.....恩人！谢谢，谢谢——”

我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稳：“婆婆不用谢。我走了，今晚回。”

我转身大步往外走，路过陈慎时还故意用肩膀去撞他，身后传来周婆婆低声哄那孩子的声音：“小娘子莫怕......大侠去杀山魈了......小娘子有救了......”

我穿过庭院，在周围绕了好大一圈，最终在院子里站定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头压得短短的，蝉鸣一阵一阵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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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突然有脚步声，小翠跟了出来，站在门槛后面，声音有些发紧：“啊！是，是陈家的.....大侠，大侠不是要去杀山魈么？”

我偏过半个身子看了她一眼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一个山魈而已，我还杀过比这头更大的。”

我抬手拨了一下头顶垂下来的槐树枝，“捉鬼最难的不是捉，是找。它要是藏着，我还真拿它没办法。还好——”

我转头看向院角那口被青苔半覆的石井，笑了一下，“那山魈藏得不算好。”

小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门框。

我没再说话，几步走到那口井边，弯腰往井里看了看。

日光照不进去，底下黑黢黢的一片。

还好摘星拿月我练的不错，稍微运功，一瞬就拿到了沉在井底的物件儿。

是个镯子，

“呵呵，看来是找到了。”

我把它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一眼站在门槛上的小翠，她的脸色在日光底下白得像一张纸，

我把镯子攥进手心，转身要抓小翠往厅里走，一股白烟忽而在周围炸开，我一时不察被迷了眼。

“咳咳，人去哪儿了......弄丢了吗？”

心里暗道不好，正要往前追的时候，迎面撞上陈慎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，正站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的槐树叶，在指间慢慢转着。

“师弟是在找这个人吗。”

刚刚要逃跑的小翠，此刻被压在地上跪着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瞪他一眼：“所以......你早就知道我在诈他们？好哇小师兄，你拿我投石问路！”

他没否认，只是收回了那片树叶，嘴角那一点弧度像是偷了什么便宜似的，被他自己飞快地压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