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佐使便是这么用的，师弟若咽不下这口气，我叫门里提前将清火茶煮上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走吧大黄，处理正事要紧。”

厅里的气氛比方才更沉了。

周婆婆看见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来，又看见我手里的镯子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，瞪大了眼睛：“这是，这是怎么回事啊——”

她的目光从镯子上慢慢移到门口，定在小翠身上。

小翠被捆住手，跪在地上，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
周婆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尖得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：“小翠.....？小翠！你是山魈？小娘子的病是你做的？”

她踉跄着朝门口走了两步，声音发抖，“你，你这个黑心烂肝的！小娘子是跟着你我长大的——你怎么舍得，怎么舍得——”

小翠的嘴唇抖了一下，低下头去。

顾大少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陈慎在厅中站定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：“大郎君，小娘子身上那‘鬼手’并非鬼疮，是体质与常人不同，碰了香樟木所致的瘾疹。”

他把那方子放在桌上，指尖在纸面边缘轻轻一按，

“香樟木碾成粉末，掺在枕中或衣物间，日日接触，便会在皮肤上起一道道肿痕，初时像指印，久而久之，痕迹愈大、愈重。”

他偏头看了我一眼：“大黄佐使，把那镯子拿来给大郎君看看吧。”

我把镯子递过去。

“喏，她刚扔井里，就被我拿上来了。”

顾大少低头盯着那只镯子，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，才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：“还请二位......把小翠交给我此事乃顾家家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怕我们不肯，又急急补了一句，“哦！你们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！只是......今日之事，还请......装作不知。”

“家事？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

“顾大郎君，谋害家中小娘子之事都要关起门来处理？”

“师弟。”

陈慎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，我回头看他。

他已经站到了门口，正微微偏着头看我，“顾大郎君既有此意，我们就不叨扰了。”

他又转向顾大少，拱了拱手：“平湖书院开学在即，陈氏子弟也会入学。若小娘子再有什么烦扰，叫人去寻我们便是。”

顾大少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，沉默了片刻，才低声开口：“.....谢谢。”

他又看了我们一眼，朝门口抬了抬下手：“二位还请回吧，有你们入了平湖.....我妹妹的日子说不定能好过一些。”

我跟着陈慎出了顾家宅院的大门。

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，我转头看了一眼，

门缝里透出庭院里的日光，和那棵老槐树垂下来的枝条，还有周婆婆弯腰搂着小娘子肩膀的身影，一晃就收窄成了一条线。

我收回目光，追上陈慎的步子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不平：“而且——干嘛总不让我问清楚？他们家里有内鬼要害小娘子——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放过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