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，把那方子往桌上一搁，语气是铁了心的：“不，这个方子，我不送。”

陈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，眉头紧锁，我没躲，迎着他的视线，坦然道：“我方才在院中探查过了——这件事，是山魈作祟。”

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顾大少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，闻言手一抖，茶水泼了大半在袖子上。

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，声音拔高了好几度：“胡说八道！我顾家行的端坐得正，怎么会被精怪缠上！”

他瞪着我，像要把我生吞了似的，又转向陈慎，语气急促，

“我告诉你，她今日就是病了，就只是病了！就按这个方子去治！”

我不急不慢地靠在桌沿上，抱臂看着他：“我不过将人人都在传的说法提出来——大郎君着急什么？”

顾大少噎了一下，脸涨得通红，手指在我和陈慎之间来回点了两下：“你，你......陈家少主，这是你们的人。你就这么看着他在我这儿胡说？”

陈慎垂着眼，像是没听见那后半句，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然后开口，

语气平平淡淡的：“既然他不愿意送，那就辛苦巧儿姑娘跑一趟，将方子送回回春堂，让他们煎好药送来。”

站在门口的巧儿连忙应声：“啊，啊！是，奴婢这就去。”

她接过方子，提着裙摆小跑着出了院子。

闻言，顾大少像是松了一口气，瞪了我一眼，

他扫了一圈厅里站着的几个家丁，声音提高了些：“都听见了吗？芸缃只是生了病，没有其他理由。”

几个家丁低头应是，但我看见站在最后面那个年轻小厮悄悄和旁边的人换了个眼神，

压着嗓子飞快地嘀咕了一句：“要真有鬼.....咱家小娘子到底为什么会被鬼盯上啊......”

旁边那人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，他才闭了嘴，但眼神还在飘，又补了半句，声音更低了些，“是不是因为......小娘子生来便......”

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
我从桌沿上直起身来，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，环顾了一圈厅里神色各异的人。

周婆婆站在小娘子身边，一直低着头捻佛珠，听见“山魈”两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，又继续捻了。

小翠站在门口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：“接下来还请诸位助我，我呢，混迹江湖也有些时候了——别的不会，捉‘鬼’倒拿手。”

陈慎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，他给了我一个眼神，

我没看他，径直走到周婆婆面前，弯下腰，声音放软了些：“婆婆，你总觉得这是鬼，为什么？”

周婆婆抬起头来，眼眶红红的，嘴唇抖了几抖才开口：“我也不想啊——病有得治，鬼怎么治.....”
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不通，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通，“可是哪有病是长手印的？”

她比划了一下，手指在半空画了个轮廓，“一开始我还想着是人手，后边儿那手印愈发大——人哪有那么大的手.....”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忽然顿了一下，“还是小翠第一回看见时吓了一跳，说我给小娘子拍背手太重，怎么打出个手印来......”

我点了点头，看了小翠一眼。

她站在门口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。

我收回目光，冲周婆婆笑了一下：“唔.....我有些眉目了。”

我站直身，拔高声音，确保让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，“大家放心——今日内，那山魈便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