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送完周婆婆回来,正好看见我在看那本书,脚步一顿,脸色白了几分。
“小大夫,你也看到了,是不是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,“书里写的‘山魈’作祟,十四日便要索人性命......”
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,“大家都说.....说小娘子这病是山魈干的。那红手印是鬼爪,是鬼上身引来的。大郎君不让我们说这个,可.....”
我合上书页,细细听着。
“我们也不想往鬼神之事上想。但那手印无论怎么提防都会出现,日复一日,越来越大越来越近......后来还掐住了小娘子的脖子!”
小翠的声音猛地颤了一下,“小娘子昏睡了整整一天。如今已是第十二日,大郎君这才怕了,给回春堂下了帖子......”
“小师兄——”
我转头看向陈慎。
他站在窗边,手指搭在窗沿上,日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,
得,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。
我走过去,压低了声音:“小师兄,你怎么看,是怪病,还是山魈作祟?”
他没有立刻答话,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收回手:“行医者,遇疑难杂症不要往鬼神上引,枉费精神。”
他转身走回桌边,从袖中取出纸笔,蘸了墨,“这病我已有了些眉目,我先给你们写一副麻黄细辛附子汤吧。”
小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查出病因来了?神医大恩大德.....奴婢这就去喊人!”
她提着裙摆就要往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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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伸手拦住她,看向陈慎:“这就开药了?小师兄,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。”
小翠的脚步顿住了,回头看看我又看看陈慎:“这位小大夫.....也有什么眉目了么?”
陈慎笔下未停,头也没抬:“娘子不必担心,去叫人吧。”
小翠连连点头:“好!既然回春堂的神医有了决断,我这就告诉大郎君去!”
她一路小跑着出了花厅,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。
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,我才凑到陈慎身边,压低声音:“你的猜测是?”
他搁下笔,把那张方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:“不好说,我还没想明白。只是这鬼魅缠身的病来的莫名其妙,这么多人里专找上了一个不说话的孩子......”
他把方子折好放进袖中,抬眼看向我,“你开了方子,回春堂就被拖下水了。”
他神色不变:“接了帖子,就已经下水了,不在于这一两个方子。”
“你就不怕有人在药里做手脚?”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:“我还怕他们不做手脚。要是有人不想让小娘子好起来,这副药便是试金石。”
我皱眉:“你这样行事,岂不是拿芸缃的安危去冒险?万一她有个闪失,你要怎么跟陈叔交代?”
他垂眼把袖口的折痕抚平:“我只是开了一个写在书上、人人都能看的药方,哪有这么严重。”
他抬起眼来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分少见的认真,“师弟,你我出门在外,代表的是回春堂的脸面,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不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平了些:“师弟,你如今是门中佐使,除去师门情谊,还有职责在身。”
“佐君之谓臣,应臣之谓使。我们出门在外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别只要名头,忘了职责。”
我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他看了我片刻,语气忽而松了些:“不过,你若实在看不惯我行事,便去替我把方子送回回春堂,送到了,便自行玩耍去吧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接话,廊下传来脚步声——小翠已经领了人回来,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陈慎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,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:“我这师弟会帮我把药方送回回春堂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