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噼里啪啦一通夸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。

陈子奚在后面摇着扇子，笑得眉眼弯弯的，也不答话。

陈慎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
“陈叔你这回可算大方了一回！这船坐过去那还得了，我得上船顶吹吹风——”

“那艘——”陈子奚终于开口了，扇子一抬，往旁边指了指，“——才是我们的。”

我顺着他的扇尖看过去。

一艘小船安安静静地泊在旁边。

船身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，乌篷刷了桐油，船头摆着一盆兰草，倒也清清爽爽的。

就是跟隔壁那艘三层雕花的比起来，落差有那么一点点——大。

我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慢慢的垮下来。

“啊——陈叔你骗我！”

陈子奚收了扇子笑出声来：“哈哈哈哈，瓜大侠此言差矣。行船之乐，在于江风明月，不在楼阁之高。你年纪轻轻，怎么尽学了些浮华之气？再说了——”

他拿扇子敲了敲船帮，“这船可是我亲自挑的，结实，稳当，还不招眼。咱们是去江南过日子的，又不是去打仗的，引人注目做什么。”

我垂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他听见了，又笑：“怎么，瓜大侠还怕晕船不成？”

我一梗脖子：“谁、谁晕船了！”

“哦——那就好。”陈子奚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，往我手心里一放，

“集市上买点酸蜜饯备着，免得等会儿有人吐我一船。小慎你跟他一块儿去，别让他又把零钱全买了糖。”

“谢谢陈叔！”

我攥着钱，扭头就走。

“小师弟，你慢些走。”

陈慎跟了上来，步子不急不慢的，始终落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
集市上的人比渡口还多。

我东看西看，什么都觉得新鲜，这摊摸两下那摊闻一闻，陈慎就在后面跟着，偶尔伸手拨一下我被挤歪的衣领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。
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也一起逛过街吗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隐没在人群里，要不是我侧耳听着，恐怕就略过去了。

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
我当然记得。

那条街、那包山楂糖、还有江叔和寒姨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