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，赵桂芳截我的团购单了。她给客户报了45一条，含绣字。

王春梅在那头骂了句脏话。

她咋知道你接了团购？

孙桂兰。

王春梅沉默了两秒，叹了口气：我就说那女人嘴巴不严。你打算咋办？

苏晴按了按太阳穴。

我也降价？

降到多少？45？你降到45就赔钱了。你一条围巾的材料成本18，人工15，加上绣花和快递，成本都快40了。45一条你赚个啥？五块钱？

苏晴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
降到45，等于白干。

不降，单子可能就飞了。

那我不降，跟她硬扛？

你拿什么硬扛？人家比你便宜八百多，采购不看价格看啥？

苏晴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

王春梅又想了想：晴，你别急。你最大的优势是啥？质量。林可已经看过你的样品了，她说满意才下的单。你能不能从质量上做文章？

苏晴心里一动。

质量。

林可说过，她们公司之前在网上买过一批，图片好看，实物很糙，领导不满意。

所以才要来看实物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这家公司之前吃过亏，对质量特别敏感。

价格重要，但不是唯一重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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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挂了电话，坐在店里想了半个小时。

然后她拿起手机，给林可发了一条消息。

林姐，我理解您的顾虑，价格确实比别家高。但我想跟您说几点，您听完再决定。

第一，您之前找的那家，图片好看实物很糙，对吧？我这条样品您已经看过了，背面有手工结扣，跟机器做的完全不一样。我报的价格，是真正的纯手工价格。45一条含绣字的围巾，您觉得能是纯手工的吗？

第二，我可以给您寄一条别家的围巾做对比。您摸一摸手感，看一看背面，就知道差在哪了。如果别家的质量跟我的差不多，我绝不多收您一分钱。

第三，我这边有平台的手艺人认证，全网可查。50条围巾，每一条都会贴上手艺人认证的标签。您发给员工，员工扫码就能看到认证信息。这是别家给不了的。

消息发出去，苏晴的心悬在嗓子眼。

她不知道林可会不会买账。

但她赌的是——一家被劣质产品坑过的公司，不会为了省八百块钱再冒一次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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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两个小时。

林可回了。

苏老板，你说得有道理。我之前那批确实是被坑怕了。这样吧，你说的对比我同意——你寄一条别家的来，我对比一下。如果差距明显，我就选你。如果差不多，我就选便宜的。

苏晴长出了一口气。

机会还在。

但她需要一条赵桂芳的围巾来做对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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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没有直接去找赵桂芳买。

她让王春梅帮忙。

王春梅的快递点什么都能寄，自然也能买到。

姐，你帮我从赵桂芳的网店里买一条围巾，藏蓝色的，跟我的款式尽量接近。

王春梅秒懂：你是要拿她的东西做对比？

行，我这就下单。

当天下午，赵桂芳店里的一条藏蓝色围巾就寄出来了。

第二天中午，王春梅收到了。

她把围巾拿给苏晴看。

苏晴拆开包装，把围巾抖开。

外观看起来还行。

颜色正，款式也跟她的差不多。

但苏晴翻到背面——

笑了。

背面光溜溜的。

没有线头结扣，没有手工锁边的痕迹，收边的地方齐齐整整，一看就是机器锁边。

苏晴又摸了摸手感。

偏硬。

她那条用的是纯羊绒线，软糯顺滑。赵桂芳这条，摸着像掺了化纤。

苏晴把两条围巾并排放在柜台上，拍了张照片。

一条是她的，背面有线头结扣，手感柔软。

一条是赵桂芳的，背面光溜溜的，手感偏硬。

对比太明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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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把两条围巾都寄给了林可。

附了一张纸条：

林姐，两条围巾您都看看。左边是我的，右边是别家的。重点看背面和手感。

快递发出去之后，苏晴坐在店里，盯着手机等。

张翠芬在旁边打包日常订单，时不时看她一眼。

别老看手机了，该干啥干啥。

苏晴嗯了一声，但手还是没离开手机。

她知道，这次对比就是决战。

如果林可选了她，50条的团购单就稳了，周婶和杨玉兰半个月有活干，她的店也上了一个台阶。

如果林可选了赵桂芳——

那她不光丢了这单，还丢了信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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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晚上，林可回了消息。

只有四个字。

选你了。

苏晴盯着这四个字，呆了好几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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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
张翠芬吓了一跳：咋了咋了？

妈，单子保住了。

张翠芬愣了一下，然后重重地拍了下柜台。

就一个字，但苏晴听出了婆婆声音里的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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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擦了擦眼角，给林可回了消息。

林姐，谢谢您的信任。我保证按时交货，每一条都会让您满意。

林可回了个握手的表情，又加了一句：

苏老板，我跟你说实话。那个45一条的，我也去看了实物。质量确实比不上你的。我们领导说了，宁可贵点，不能丢人。发给员工的东西要是太差，还不如不发。

苏晴看着这段话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赵桂芳45一条，赔本赚吆喝，最后还是没抢走她的客户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她赢在了一个字。

真手工，真质量，真认证。

这些东西，不是靠砸钱就能砸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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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给周秀芝和杨玉兰打了电话，告诉她们单子保住了。

两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
晴，那我们明天就开始！周秀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劲儿。

杨玉兰也说：我今晚就把线理好，明天一早开织。

苏晴挂了电话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。

街上的灯已经亮了，赶集日摆摊的痕迹还没完全清理干净，地上散落着几片塑料袋。

她坐在柜台后面，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。

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：

第1天。50条。倒计时15天。

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：

孙桂兰的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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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要报复。

但她必须让孙桂兰知道——背信的代价，比挣那五十块钱高得多。

苏晴合上笔记本，站了起来。

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锁了店门，骑上电动车回家。

风从田野里吹过来，带着初夏麦子灌浆的甜味。

苏晴深吸一口气。

这场仗，她又赢了一局。

但战争还没有结束。

她能感觉到，赵桂芳不会就此收手。

45一条的价格战输了，她会换别的方式。

孙桂兰还在她店里。

嘴巴不严的人，就像一道漏风的墙。

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阵风，会从哪个缝里灌进来。

苏晴加快了车速，电动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光。

远处的李家庄，一盏灯还亮着。

那是她家。

苏晴忽然很想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