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阿禾低头整理名册,手还在抖。
苏青芜退到廊下,靠着柱子站定,闭了闭眼。
御史翻身上马,随从牵缰绳,车驾已在街口候着。
县衙外几个衙役散站着,没人说话。
就在这当口,一道枯瘦身影突然从街角冲出来,一把拽住马缰。
是渠头王婆。
她头发全白,脸上沟壑纵横,手抖得厉害,却死死抓着缰绳不放。
马受惊扬蹄,随从急忙上前拉人。
“别碰她!”御史一声喝止。
王婆仰着头,眼眶通红:“大人!我孙子吐了,您查得对!可这事儿不能怪县令啊!”
她声音嘶哑,字字带颤:“三年了,我家头一回吃上顿热饭!娃能喝上干净水,不拉肚子,夜里不哭嚎……这样的官,您要是让他去修长城,老天爷都不答应!”
街上行人渐渐围拢过来。
“水渠是他带人修的!”有人喊。
“我家娃今春没咳过一声!”
“赋税免了半,工分还能抵粮!”
七嘴八舌,杂乱却真。
御史坐在马上,没动。
良久,他抬手,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本官巡查九郡,头一回见百姓拦马保县令。”
他看着沈砚,“你不用送,也不用求,自有民心替你说话。”
说完,他从怀中取出随身记档册,翻开一页,在“新安”条目下提笔勾去原评,朱笔批注:“民生实举,民心得证,季度排名由倒数第二提至倒数第八。”
合册入囊,御史扬鞭。
“下次考核,别让我再听见孩子呕吐的事。”
马蹄声起,车驾远去。
沈砚站在石阶上,冬阳照在肩头,暖得有些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