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骁没答。
差役一鞭子抽在地上。
“霍骁,走!”
姜念把年糕拉到身后,对围观的人开口。
“诸位别看了,孩子没爹,见不得别人护他,才闹了笑话。”
有人叹气。
“姜娘子,孩子小,不丢人。”
也有人低声嘀咕。
“那劳役方才真护了。”
姜念把年糕手里的碗拿下,递给霍勇。
“亡夫从军多年,身形与这位劳役相似,孩子记不清脸,只记得高个子,记得会挡在前头。”
霍勇嘴唇动了动,原本想接玩笑,看到年糕低着头,又把话咽回去,转身去擦锅边。
霍骁站在劳役队尾,手腕的铁链垂着,他听见亡夫两个字,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慢下来,鞋底碾到一粒黄豆,豆子裂开,泥水浸出淡黄。
他眼前晃过一片红,红烛烧得太旺,喜帕边垂着细金线,有人坐在床沿,指尖捻着袖口,声音比这街上的热汤还轻。
“霍骁,合卺酒凉了。”
差役又骂。
“聋了?”
霍骁抬手按住额角,手背蹭到鬓边泥水,泥痕拖到眉尾。
姜念看见他的动作,脚步往前动了一点,又停住。
她不能过去。
年糕小声问。
“娘亲,他是不是头疼?”
姜念把他的手握住。
“回摊。”
团团急得眼眶发红。
“爹爹疼。”
霍勇忙把团团抱起。
“小小姐,咱们不喊,喊了他才更疼,来,看勇爷爷这边,锅里还有豆腐边,专治小嘴不高兴。( ̄︿ ̄;)”
霍骁听见团团那声爹爹,肩背绷了一下,脑中那片红又翻起来,喜房外有人笑闹,门内女子把酒盏递给他,手腕细白,腕上系着一根红线。
他想看清她的脸,额角却像被旧伤扯住,疼得视线发黑。
差役推了他一把。
“走啊!”
霍骁被推得往前半步,回头看向姜念。
姜念正低头替年糕擦袖口上的豆腐汤,帕子已经脏了,她换了干净的一角,动作仍稳,像街上那些议论都与她无关。
可她的唇色比刚才淡。
霍骁盯着她,嘴里那两个字到了齿边,却被铁链声拖回去。
姜念没有抬头。
年糕却抬了头,眼巴巴看着他。
“你真的不吃吗?”
霍骁手指收进掌心,鞭痕被水泡得发红。
差役已经走远,铁链把他往前拽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缺口碗,声音哑得发沉。
“别再跑到路中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