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睚眦卫至,晨光疑云

“是!” 外面的睚眦卫立刻行动起来。

陈百户又看向那盏古灯,略一沉吟,对石头温声道:“石头,这盏灯,是你大叔的吗?”

石头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有些不确定地说:“是……是大叔带来的。但是……它刚才自己亮了,还保护了我们。”

自己亮的?陈百户心中一动,看向陆明笙的目光更加深邃。此人果然与这盏灯关系匪浅。他想了想,对石头道:“这盏灯很重要,或许与你大叔的性命攸关。我们搬动你大叔时,这灯也需要一同带走,你可愿意?”

石头看了看灯,又看了看昏迷的陆明笙,用力点了点头:“只要……只要能救大叔,灯可以带走。但是……它好像不喜欢别人碰。” 他想起之前水匪想抢灯,靠近了就会难受。

陈百户也注意到了这点。刚才他踏入灯光范围时,也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排斥,只是因为他心无恶意,才得以顺利进入。若是心怀叵测之人,恐怕难以接近。他想了想,道:“无妨,我来试试。”

他再次收敛心神,以最平和、最尊重的态度,缓缓伸出手,试图去端起那盏古灯。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灯盏的刹那——

“嗡……”

灯盏内,那点豆大的银白灯火,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,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,陈百户感觉指尖传来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推力,仿佛在拒绝他的触碰。同时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,直接传入他的脑海:此灯有主,非主勿动。

陈百户心中大震,立刻收回手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。果然是通灵之宝!而且灵性极高,已然认主!看来,这灯的主人,就是这昏迷的青衣男子无疑了。

他不再尝试触碰古灯,而是对石头道:“这灯既认你大叔为主,旁人无法移动。稍后搬运时,需得连你大叔一同,将这灯置于他身旁,切不可分离,更不可让他人触碰,明白吗?”

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很快,随军的医官被请了进来。这是一位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姓孙,是睚眦卫中经验最丰富的医官之一,尤其擅长处理内外伤和解毒。孙医官看到陆明笙和慕云州的伤势,也是倒吸一口凉气,面色凝重。

“陈百户,这两位……” 孙医官一边迅速检查,一边沉声道,“这位青衫公子,外伤虽重,但尚可处理。棘手的是内伤和神魂之创,五脏六腑皆受损,经脉寸断,神魂更是……唉,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。需以百年老参吊命,辅以金针渡穴,固本培元,再以温和药力徐徐滋养,或许……有一线生机。但神魂之创,非药石可医,只能靠其自身意志和……机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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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看向慕云州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这位公子……伤势更为复杂。胸口刀伤虽重,但未伤及心脉要害,止血缝合即可。麻烦的是他体内那数道异种真气,阴寒、暴烈、沉重,性质截然相反却又纠缠一体,极为歹毒,似乎还混杂了某种罕见的奇毒或诅咒,不断侵蚀其生机。虽不知被何法驱散大半,但余毒未清,反噬更烈。需以金针封住其心脉要穴,阻止余毒扩散,再寻对症之药,徐徐拔除。只是……他失血过多,生机近乎枯竭,恐怕……”

孙医官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,两人皆是命悬一线,救治希望渺茫,尤其是那华服青年,生机几乎耗尽,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,随时可能断气。

陈百户脸色阴沉。这两个人,身份成谜,牵涉到这盏神异的古灯,背后恐怕藏着极大的秘密,绝不能死在这里,至少,不能死在睚眦卫接手之后。

“孙老,尽你所能,不惜一切代价,吊住他们的性命!需要什么药材,立刻去取,船上没有的,速派快船去最近城镇采购!务必保住他们!” 陈百户斩钉截铁道。

“是,卑职尽力而为。” 孙医官也知道轻重,不再多言,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、药瓶,开始为两人进行紧急处理。他先以金针封住慕云州心脉数处大穴,阻止体内余毒扩散,又以秘制药散止血,处理伤口。对于陆明笙,则以温和药力护住心脉,又以百年老参切片含服,吊住那一口元气。

处理过程中,孙医官也注意到了那盏古灯散发的银白光芒,惊讶地发现,在这光芒照耀下,两人伤口流血的速度似乎有所减缓,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丝。他心中暗暗称奇,但并未多问。

很快,简易担架准备好,陆明笙和慕云州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。陈百户亲自安排,将陆明笙连同那盏古灯一起,放在一个担架上,确保灯火不灭,光芒依旧笼罩着他。石头紧紧跟在担架旁,小手一直拉着陆明笙的衣角。

“大人,这些水匪和那匪首贺天雄,如何处置?” 副手上前请示。

陈百户看了一眼被捆绑结实、瘫软在地的贺天雄,冷冷道:“将贺天雄单独关押,严加看管,本官稍后亲自审问。其余匪众,分开审讯,核对口供。问清楚,他们受何人指使,目标是人是灯,与昨夜那冲天光柱有何关联,还有,他们可知道这两人的身份。若有半句虚言,或相互串供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是!” 副手眼中寒光一闪,领命而去。睚眦卫的审讯手段,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徒开口。

陈百户又看了一眼燃烧过后只剩断壁残垣的石屋,以及沙洲上横七竖八的水匪尸体和俘虏,沉声道:“清理现场,收集所有证物,包括兵刃、箭矢、火油罐等,仔细检查,不得遗漏任何线索。另外,派一队人,沿着沙洲仔细搜索,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或幸存者。再派快船,沿江上下游查探,寻找他们所说的翻覆船只残骸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“遵命!”

安排妥当后,陈百户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副担架,尤其是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陆明笙,以及他身旁那盏散发着温暖银光的古灯,眼神深邃。

“将这两位……公子,小心抬上船,安置在最好的舱室,严加保护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,尤其是那盏灯。” 陈百户再次强调,“另外,传讯回京,将此地情况,尤其是这盏灯和这两人的情况,以最高密级,八百里加急,呈报指挥使大人。记住,密报中需着重描述那盏灯的神异之处,以及昨夜冲天银光之事。”

“是!”

陈百户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波光粼粼的澜江,又看了一眼被抬上战船的陆明笙和慕云州,心中思绪翻腾。

这趟原本只是例行巡查、顺道追剿“澜江蛟”的差事,似乎牵扯出了不得了的东西。这盏神异的古灯,这两个身份成谜、重伤垂死的人,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?与昨夜那惊天动地的银光,又有何关联?贺天雄背后,是否另有主使?周扒皮?还是……更麻烦的角色?

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。而这漩涡的中心,就是那盏灯,和那昏迷的青衣男子。

“起航,回京。” 陈百户沉声下令。

三艘黑色的睚眦卫战船,收起船锚,升起风帆,在晨光中调转船头,朝着上游,朝着京城的方向,破浪而去。沙洲上,只留下燃烧后的灰尽、尚未干涸的血迹,以及一队负责清理现场、继续搜索的睚眦卫。

船舱内,最好的房间被腾了出来,安置陆明笙和慕云州。孙医官寸步不离,时刻关注着两人的状况。那盏古朴的长明灯,被小心地放在陆明笙床头的小几上,银白的灯光静静燃烧,温暖的光芒笼罩着整个舱室,也映照着陆明笙惨白却安详(昏迷中)的面容。

石头也被安置在旁边的矮榻上,有睚眦卫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吃食。孩子又累又怕,在确认大叔和慕叔叔暂时无碍、又有了“官爷”保护后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抱着孙医官给的安神汤药,小口小口喝着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昏迷的陆明笙和那盏灯,直到药力发作,沉沉睡去,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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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百户站在舱室外,隔着门缝,看着里面昏睡的石头,昏迷的两人,和那盏静静燃烧的古灯,眉头紧锁。

“大人,贺天雄开口了。” 副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低声禀报,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说。” 陈百户没有回头。

“据贺天雄交代,他们确实是受人指使,目标是那华服青年,要抓活的。指使者是澜江一带最大的私盐贩子,人称‘周扒皮’的周文礼。周文礼许诺,事成之后,给予重金酬谢,并承诺打通关节,让贺天雄的势力扩张到下游三府。至于那青衣男子和孩童,只是意外卷入,周文礼的命令是……不留活口。”

陈百户眼中寒光一闪。周扒皮?果然是他。此人盘踞澜江多年,与沿岸官府、漕帮、乃至朝中某些势力都有勾连,是条地头蛇。他为何要抓那华服青年?那青年究竟是何身份,值得周扒皮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不惜请动“澜江蛟”这等悍匪,还要灭口所有目击者?

“周文礼可曾提及那华服青年的身份?或者,那盏灯?” 陈百户沉声问。

“没有。贺天雄说,周文礼只给了他画像,描述了衣着特征,以及可能出现的沙洲位置,让他务必生擒,其余一概不知。至于那盏灯……贺天雄说,是他们在围攻时发现的,觉得是件宝贝,才想抢夺。昨夜那冲天银光,他们也看到了,吓得不轻,但贪婪作祟,还是决定强攻。” 副手回答。

陈百户默然。周扒皮行事谨慎,不会轻易透露目标身份。但可以肯定,那华服青年身份绝不简单,而且身上必然带着让周扒皮,或者说周扒皮背后的人,极为在意的东西或秘密。至于那盏灯,似乎真是个意外,连周扒皮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
“那青衣男子的身份,可有线索?” 陈百户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