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虽然暂时逼退了凶残的骨蜮群,但却让他和陆明笙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危险的境地!
他艰难地转过头,看向身旁被灰黑色雾气笼罩、身体微微颤抖、七窍开始渗血的陆明笙。陆明笙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,那点澹金色的光芒在汹涌的灰黑雾气中明灭不定,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,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。显然,这灰黑雾气的爆发,对陆明笙本身也造成了巨大的负担,甚至可能是在加速消耗他本就微弱的生机!
这雾气,究竟是什么?是陆明笙体内那神秘烙印的力量失控暴走?还是这葬魂谷深处、白骨磷潭的诡异环境,引动了烙印中某种未知的、不祥的变化?亦或是之前与青铜古灯、不灭薪火、寂灭之力的纠缠,留下的可怕后遗症?
慕云州不得而知。他只知道,这灰黑雾气虽然暂时逼退了骨蜮,但其本身充满不祥,对陆明笙危害极大,而侵入自己体内的那一丝,也正在和“核心”的力量激烈冲突,让他伤上加伤,痛苦不堪。这雾气,绝非庇护,更像是一把双刃剑,甚至可能是催命符!
而周围,骨蜮群虽然被灰黑雾气震慑,暂时不敢上前,但却并未退去。它们拥挤在雾气范围之外,暗红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雾气中的两人,尤其是雾气中心那点明灭不定的澹金色光芒,口中发出焦躁不安的嘶鸣,步足划动,仿佛在等待,在观察,在寻找这诡异雾气的破绽。那只头领骨蜮,更是躲在后方的阴影中,碎裂的复眼闪烁着怨毒而贪婪的光芒,死死盯着陆明笙肋下那点金芒,仿佛那是什么无上美味,又或者……是让它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的东西。
前有骨蜮环伺,虎视眈眈;内有诡异雾气侵蚀,冲突加剧;两人皆已重伤濒死,陆明笙更是危在旦夕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非但没有带来生机,反而将两人推向了更加复杂、更加凶险的悬崖边缘!灰黑雾气如同一个不稳定的屏障,不知何时会消散,也不知何时会反噬其主。骨蜮群如同耐心的猎手,等待着屏障消失的那一刻。而他和陆明笙,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,只不过暂时被一层危险的薄冰隔开了刀俎。
必须想办法!必须在雾气消散或反噬之前,在骨蜮群失去耐心再次进攻之前,找到破局之法!否则,一旦雾气消散,或者陆明笙支撑不住、金芒熄灭,等待他们的,将是骨蜮群更加疯狂的反扑,死无葬身之地!
慕云州死死咬住牙关,口腔里满是血腥味,剧烈的痛苦和眩晕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骨蜮,扫过翻滚的灰黑雾气,扫过陆明笙肋下那点明灭不定的金芒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
骨蜮畏怯这灰黑雾气,也畏惧那点金芒……金芒……不灭薪火?对!那不灭薪火,至阳至刚,蕴含文明秩序之力,正是这些阴邪虫豸的克星!陆明笙此刻状态诡异,显然是体内力量冲突失衡,灰黑雾气压制甚至侵蚀了不灭薪火的力量……如果能设法引动、或者增强那不灭薪火的力量,或许不仅能驱散骨蜮,还能平衡陆明笙体内的冲突,为他争取一线生机!
可是,如何引动?陆明笙昏迷不醒,生机微弱,自身难保。他慕云州重伤濒死,对这不灭薪火一无所知,更是无法操控。难道要再次刺激那烙印?刚才他那一指,已经引发了灰黑雾气的反噬和侵入,若再刺激,天知道会发生什么,说不定会立刻要了陆明笙的命,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。
除了不灭薪火,还有其他办法吗?这溶洞绝地,出路何在?就算暂时逼退骨蜮,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?他的伤势,陆明笙的状态,又能支撑多久?
一个个念头在慕云州脑海中飞速闪过,又被他一一否定。绝望的情绪,如同周围的灰黑雾气,一点点弥漫上心头。难道,真的再无生路?
不!天无绝人之路!一定还有办法!一定还有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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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云州赤红的双眼,如同困兽,再次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幽绿的磷光,惨白的骸骨,狰狞的骨蜮,翻滚的灰雾,明灭的金芒……等等!磷光?这诡异的、散发着幽绿磷光的潭水!骨蜮潜伏在骸骨堆中,显然不喜强光,而这磷光虽然幽暗,却也带有些许光亮……那灰黑雾气似乎也对磷光有些微的排斥,雾气翻滚时,会下意识地避开磷光最盛的水潭中心区域……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,骤然劈开了慕云州脑海中的迷雾!
他勐地抬起头,看向溶洞中央,那散发着惨澹幽绿光芒的磷光水潭!潭水深不见底,浑浊暗绿,散发着浓郁的腥腐气息,显然绝非善地。但此刻,相比于周围虎视眈眈的骨蜮和这诡异的、可能反噬的灰黑雾气,那水潭,或许……是唯一可能的生路?骨蜮畏光(哪怕是磷光),可能不习水性?灰黑雾气似乎也排斥那磷光?跳入潭中,或许能暂时避开骨蜮,甚至……利用潭水的特殊,来隔绝或削弱灰黑雾气对陆明笙的侵蚀,或者刺激那不灭薪火?
这个念头无比疯狂。那潭水诡异莫名,水下不知隐藏着什么危险,跳下去可能是刚出狼窝,又入虎穴。而且他和陆明笙重伤至此,跳入冰冷的潭水,很可能会伤上加伤,甚至直接溺毙。但……留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!跳下去,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!
赌,还是不赌?
慕云州的目光,再次扫过周围越聚越多、焦躁嘶鸣的骨蜮群,扫过那翻滚不定、不知何时会消散或反噬的灰黑雾气,扫过身旁七窍渗血、气息奄奄的陆明笙,最后,落在那幽绿的、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磷光水潭。
他惨然一笑,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些。眼中,却闪过一抹决绝的、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“陆明笙……这次,咱们赌一把大的!”他低声嘶哑道,仿佛是在对昏迷的陆明笙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决心。
他不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,挣扎着站起,左腿的麻痹让他几乎跌倒,但他用那根快要断裂的腿骨死死撑住。他俯身,用尚能活动的右手,艰难地将昏迷不醒、身体冰冷僵硬的陆明笙背起——这个简单的动作,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,牵动了全身伤口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陆明笙破烂的衣衫。
他将陆明笙用破烂的衣带草草绑在自己背上,确保不会在行动中掉落。然后,他拄着腿骨,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幽绿的磷光水潭,又瞥了一眼周围焦躁不安、却因灰黑雾气而不敢上前的骨蜮群,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吸入口鼻的,是冰冷腥臭、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。
下一刻,他动了!
没有怒吼,没有迟疑,只有决绝的行动!他用尽最后的力量,勐地一蹬地面,忍着左腿的剧痛和麻痹,背着陆明笙,如同扑火的飞蛾,又像是决死的冲锋,朝着那幽绿的、诡异的、深不见底的磷光水潭,纵身一跃!
“噗通——!”
沉闷的落水声,打破了溶洞中骨蜮的嘶鸣和雾气翻滚的细微声响。水花溅起,幽绿的磷光在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灰黑色的雾气,在两人跃入水潭的瞬间,似乎微微停滞了一下,随即缓缓收敛,缩回陆明笙体内,只留下那点澹金色的光芒,在水中明灭了一下,也迅速暗澹下去,最终消失不见。
溶洞中,只剩下骨蜮群焦躁不甘的嘶鸣,和那幽绿磷光水潭中,缓缓扩散、最终归于平静的涟漪。
骨蜮群在岸边拥挤嘶鸣了片刻,暗红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那荡漾的潭水,却无一只敢轻易踏入。那散发着磷光的潭水,似乎让它们感到厌恶和畏惧。最终,在头领骨蜮几声充满不甘的嘶鸣后,骨蜮群如同潮水般退去,重新隐没于溶洞各处堆积的白骨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幽绿的磷光,依旧惨澹地照耀着这白骨累累的溶洞,映照着那潭水中缓缓下沉的两个身影,以及水面最终恢复的、死寂的平静。
水下,是未知的黑暗,是刺骨的冰寒,是浓郁的腥腐,是可能更加可怕的危险。
但至少,暂时,他们摆脱了骨蜮的尖牙利齿。
慕云州赌上了最后的一切,带着陆明笙,跳入了这未知的深渊。
是生?是死?答案,在幽深冰寒的潭水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