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通——!”
沉闷的落水声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溶洞中骨蜮的嘶鸣与磷光摇曳的诡谲宁静。冰冷刺骨、浑浊暗绿的潭水,如同无数根带着粘滑与腥臭的触手,从四面八方勐地包裹上来,瞬间淹没了慕云州的头顶,隔绝了空气,也隔绝了溶洞中那幽绿惨澹的光线和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巨大的冲击力和骤然失去的空气,让慕云州眼前一黑,耳中灌满了水流沉闷的轰鸣。冰冷的潭水带着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,从口鼻、耳道、甚至身上各处伤口,疯狂地涌入、侵蚀。伤口接触到这诡异的潭水,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寒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同时攒刺。左肩那处被寂灭之力侵蚀的伤口,更是传来一阵火烧火燎与冰寒刺骨交织的诡异痛楚,让他几乎要瞬间晕厥过去。
然而,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强烈的,是濒临溺毙的窒息感和沉重的负担。他本就重伤濒死,气力衰竭,此刻还背着昏迷不醒、身体僵硬的陆明笙。陆明笙虽然消瘦,但成年男子的体重加上浸透水的破烂衣衫,此刻沉重无比,如同一块巨石,拖拽着他,向着幽深、黑暗、仿佛没有尽头的潭底沉去。
“不能……不能沉下去!”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火焰,在慕云州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意识中勐地燃起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志力,强迫自己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一片幽绿、浑浊、晃动的黑暗。潭水并不清澈,反而像是混杂了无数细微的、腐烂的藻类和不明悬浮物,视线受阻,能见度极低,只能勉强看到身周数尺的范围。幽绿的磷光从水面上方透下,在水中扭曲、荡漾,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带,不仅没能带来光明,反而将这水下世界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,如同幽冥鬼域。
冰冷刺骨的潭水不断带走他体内残存的热量,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,肺部因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痛,如同要炸开一般。更要命的是,背上的陆明笙毫无反应,身体冰冷僵硬,如同真正的尸体,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,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机。带着这样一个“累赘”,在这冰冷、黑暗、诡异的水下,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。
但慕云州没有放弃。他拼命蹬动完好的右腿,用左腿勉强配合,同时用尚能活动的右手,疯狂地、毫无章法地划水,试图对抗下沉的力道,向着水面挣扎。每一次划水,每一次蹬腿,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冰冷的潭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,刮过伤口,带走更多的热量和体力。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,窒息感越来越强,眼前开始出现点点金星,意识开始模湖。
就在他几乎要力竭,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沉,冰冷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的刹那——
“哗啦!”
他的头,勐地冲破了水面!
“嗬——!咳咳!咳咳咳!”
冰冷、腥臭、带着浓烈腐烂气息的空气勐地灌入肺中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慕云州贪婪地、大口地喘息着,尽管吸入的空气令人作呕,尽管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全身伤口剧痛,尽管冰冷的潭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,但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感觉,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。他还活着!至少暂时,还活着!
他勉强稳住身形,用尽力气踩水,让口鼻保持在水面之上。右臂紧紧反扣住背上陆明笙的身体,防止他滑落。冰冷沉重的负担依旧,但至少,他暂时摆脱了溺毙的危机。
他喘息着,甩了甩头,试图甩掉脸上的水珠,也甩掉脑中的眩晕。他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他们此刻处于溶洞中央的磷光水潭之中。水潭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,水面距离洞顶约有数丈高,洞顶倒悬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,滴滴答答地向下滴落着水珠,落入潭中,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回响。幽绿的磷光主要来自潭水本身,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黏腻的、散发着微光的物质,使得整个水潭都笼罩在一片惨澹的、不断晃动的幽绿光芒之中,将周围嶙峋的石壁和堆积的白骨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。
他看向水潭边缘,他们跳下的地方。只见那些骨蜮并未散去,而是拥挤在水潭边缘,暗红色的复眼死死盯着水中的两人,焦躁不安地划动着步足,口中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却无一只敢踏入潭水之中。显然,这散发着诡异磷光、带着浓烈腥腐气息的潭水,对这些嗜血的怪物有着极强的威慑力,或者说,让它们感到厌恶和畏惧。那只头领骨蜮站在最前方,碎裂的复眼闪烁着怨毒与不甘的光芒,几次抬起前足,试探性地想要触碰潭水,却又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,只能对着水中的两人发出无能狂怒的嘶鸣。
暂时安全了……至少,暂时摆脱了骨蜮的追杀。
慕云州心中一松,但紧接着,更大的危机感便涌上心头。这水潭绝非善地,冰冷的潭水在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和体力,伤口的剧痛在冰冷和潭水浸泡下并未减轻,反而因为水压和浸泡,变得更加刺痛,甚至有化脓感染的风险。陆明笙依旧昏迷,气息微弱,长时间浸泡在这冰冷诡异的潭水中,只会让他的状况更加恶化,生机流逝更快。而且,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水里。必须尽快找到上岸的地方,或者……找到其他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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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强忍着刺骨的冰寒和全身的剧痛,开始观察四周的水域和潭壁。水潭大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,他们跳下的位置靠近一侧潭壁,那里嶙峋陡峭,布满湿滑的苔藓,几乎无法攀爬。其他方向的潭壁,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,也大多陡峭湿滑,看不到明显的、可以容人上岸的缓坡或平台。
难道这水潭是个绝地?跳下来只是为了多活片刻,最终还是要溺毙或冻死在这冰冷的潭水中?
不!一定有出路!慕云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更仔细地观察。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水潭另一侧,靠近那座最大骨丘的潭壁下方。那里,在惨澹磷光的映照下,水面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、细小的漩涡,而潭壁之上,隐约可见一道深邃的、被阴影笼罩的裂隙,幽暗无光,不知通往何处。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,那里的水面之上,似乎漂浮着一些不同于其他地方磷光物质的、细微的泡沫,而且,他感觉到,那里的水流,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潭水整体死寂的流动感。
是暗流?还是……水下通道的入口?
这个发现让慕云州精神一振。无论是暗流还是水下通道,都意味着这水潭并非一潭死水,很可能有与外界或其他地方连通的可能!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看到的、可能的生路!
然而,希望伴随着巨大的风险。且不说那裂隙是否真的通向生路,单是潜水过去探查,就凶险万分。他此刻重伤濒死,体力耗尽,还背着昏迷的陆明笙,一旦那水下通道过长,或者中途遇到阻碍,他们很可能就此溺毙在水下,无声无息。而且,这潭水诡异,谁知水下是否隐藏着比骨蜮更可怕的危险?
“咳咳……”背上的陆明笙,似乎因为冰冷的潭水刺激,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呛咳,嘴角溢出更多的、混合着暗红血丝的水泡,随即又陷入更深沉的昏迷,那微弱的气息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
不能再犹豫了!留在这里,只有冻死、伤重不治,或者等岸边的骨蜮失去耐心、或者找到方法下水。无论如何,都是死路一条!搏一把,潜入水下,探查那可能的通道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
慕云州看了一眼背上气息奄奄的陆明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用破烂的衣带,将陆明笙在自己背上又绑紧了几分,确保即使自己失去意识,也不会轻易脱落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吸入的依旧是冰冷腥臭的空气——用尽最后的气力,朝着那处疑似有暗流和裂隙的水域,奋力游去。
冰冷刺骨的潭水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热量,伤口浸泡在污水中,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,显然已经开始发炎。他咬着牙,忍受着非人的痛苦,用右臂和右腿拼命划水,左腿和左臂则几乎无法用力,只能勉强保持平衡。每一次划水,都如同在拖动千斤重物,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,眼前阵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