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在交易现场被抓包是什么体验

二十五斤,一斤一百二十两金,就是三千两黄金,合三万两白银!陆明笙飞快地心算着,指尖冰凉。这还只是阿芙蓉。

“价高了。”刘德海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上次才一百一十两。”

“公公明鉴,”阿史那苦着脸,搓着手,“今年西域不太平,货少,路也难走,死骆驼都比货多,成本涨了三成不止。而且这次的货,您也看到了,成色是顶级的。周太医令是行家,您说,值不值这个价?”

周文昌“嗯”了一声,没直接回答值不值,只道:“成色确实比上次的好。刘公公,殿下那边……近来耗用颇大,这点存货,怕是用不到中秋。”

殿下!陆明笙心脏猛地一缩。他们口中的“殿下”,是太子李景琰吗?太子真的在吸食阿芙蓉?还是……用这东西控制别人?

刘德海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压抑。

“二十五斤,都要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沉静,“价钱,一百一十五两。另外,你上次提过的‘极乐石’,这次带了多少?”

“带了带了!”阿史那脸上露出喜色,连忙打开另一个小些的木匣。里面垫着红绒布,上面躺着几块颜色奇异的矿石,有的深紫近黑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;有的半透明,内部似乎有星星点点的亮光;还有的带着螺旋状的血色纹路,诡异而艳丽。“这是新发现的矿脉出的‘极乐石’,磨成极细的粉,掺在烟里或者酒里,效用比阿芙蓉更强,更持久,而且……据说能见极乐幻境,与仙神通。只是这石头极难开采,一矿出不了几斤,所以价格……”

“多少?”周文昌追问,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块石头。

“一斤……六百两金。”阿史那报了个令人咂舌的数字。

六百两金一斤!陆明笙倒吸一口凉气,这“极乐石”,恐怕就是西域那种有强烈致幻和成瘾性的稀有矿石!价比黄金还贵数倍!

刘德海和周文昌对视一眼,都没立刻说话。厢房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阿史那略有些粗重的呼吸。

良久,刘德海缓缓道:“先拿两斤试试。若真有你所说之神效,下次再多要。价钱……五百八十两。”

“公公,这……”阿史那面有难色。

“就这个价。”刘德海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连着阿芙蓉膏,一共……”他心算极快,“五千一百七十两金。老规矩,三成现钱,七成用货抵。你要的江南丝绸、官窑瓷器、顶级茶叶,十日内送到你指定的仓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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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史那咬了咬牙,最终点头:“成!就依公公!您是老主顾,信得过!”他又打开一个布袋,里面是些晒干的、形状奇特的根茎、花朵和叶片,“这些是搭配使用的‘和合草’,能调和药性,减缓依赖,也是附赠的。”

周文昌仔细检查了那些草药,甚至还掰开一点闻了闻,点了点头:“东西没问题。刘公公,你看……”

“装箱,封好。”刘德海一锤定音,目光转向一直垂手站在角落的陆明笙,“陆公子,账,记清楚了吗?”

陆明笙一个激灵,连忙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、用来“学习”记账的小本子和一截炭笔——这是他在账册库常用的东西,刘德海见过,不会起疑。

“记、记下了。”他声音有些发颤,不知是药力还是紧张所致。他走到桌边,就着昏暗摇晃的灯光,翻开本子新的一页,炭笔尖因他手指微抖而在纸上留下一点颤痕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,快速写下:

“西域特供药材一批,计:阿芙蓉膏二十五斤,价金贰仟捌佰柒拾伍两;极乐石二斤,价金壹仟壹佰陆拾两;和合草若干,赠。合计金肆仟零叁拾伍两。三成现,七成货抵。经手:刘、周。验收:刘、周。备注:内帑特支,东宫用。”

他写得很简略,用了账册常见的格式和隐语,但关键信息一个不漏。写完后,他将本子双手递给刘德海过目。

刘德海接过,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,尤其在那句“内帑特支,东宫用”上停顿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,点了点头:“嗯,回去后,誊录到正账上,入‘内帑珍药’项,用途就写……‘殿下安神补益之需’。”

“是。”陆明笙应下,收回本子,小心地放进怀里贴身内袋。这本子,现在是他能拿到的、最直接的证据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
阿史那指挥手下将那些锡盒、木匣、布袋重新盖好,装入特制的、内衬铅板的木箱中,贴上封条,锁好。刘德海带来的两个一直候在门外的小太监(显然也是心腹)将一小箱金锭抬进来给阿史那清点。周文昌又逐一检查了封箱,确认无误。

交易似乎顺利完成。陆明笙却觉得那股令人窒息的不安感越来越重。太顺利了,顺利得像是排练好的戏。刘德海和周文昌当着他的面做这种诛九族的买卖,真的就因为他“谨慎”、“好学”、“可用”?还是……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他的、更危险的试探?

“刘公公,”阿史那忽然又开口,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微妙,他搓着手,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个……上次您让打听的,关于扬州陆家的事,有点……不太寻常的消息。”

刘德海眼神骤然一凝,锐利如刀:“说。”

阿史那看了垂手站在一旁的陆明笙一眼,欲言又止。

刘德海会意,对陆明笙道:“陆公子,你先去外面车上等候,咱家与阿史那掌柜还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
“是。”陆明笙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上不敢有丝毫异样,躬身退出厢房。他知道,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部分来了。

他走出厢房,穿过光线昏暗的天井,能感觉到阿史那两个胡人护卫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背上。他目不斜视,快步朝停在大门外的马车走去。小福子和小禄子守在车边,见他出来,依旧是那副笑脸。陆明笙点点头,正要抬脚上车,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巷口对面一间茶铺二楼半开的窗户后,飞快地闪过半张脸!

虽然只是一瞬,但他绝不会认错——是陈平!陈平怎么在这里?顾怀舟安排的?是来接应,还是示警?难道顾怀舟打算在这里动手?不,不可能,这里太僻静,刘德海既然选在这里,必然有防备,而且一旦动手,他陆明笙首当其冲,必死无疑。

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,他面上却丝毫不显,只作不知,弯腰钻进马车车厢。车厢里空无一人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他靠在冰冷的厢壁上,闭上眼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陈平的出现,意味着顾怀舟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。是打算等交易完成、人货分离后动手?还是仅仅监视?刘德海刚才让阿史那打听“扬州陆家”……他们查到了什么?顾怀舟给他安排的“陆笙”身份,有没有漏洞?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硬皮小本子,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。这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,也是他唯一的保命符。如果刘德海真的查到了什么,怀疑他是卧底,那今天这场交易,很可能就是个局——一个试探他,甚至引蛇出洞、借刀杀人的局!

冷汗,无声无息地浸湿了内衫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片刻,也许漫长如年,刘德海和周文昌终于出来了。两人脸色如常,甚至周文昌脸上还带着一丝完成大生意后的、轻松的笑意。他们上了马车,吩咐回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