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有兵无将

“师座,别人肯定有啊。金陵老蒋,冯玉祥,李宗仁,张学良——他们都有。但是能用吗?”他顿了一下,挠了挠头,脸上的表情写着“我这个粗人都知道答案”,“他们就算是舍得给,咱们也不敢要啊。”

冯诺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孙德胜继续说道,越说越大声,越说越激动,粗壮的胳膊在空气中挥舞,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辩论:“万一是卧底呢?万一是奸细呢?万一是来搞破坏的呢?咱们的底子——美械装备、训练方法、战术体系——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,万一被他们摸清了底细,回头报告给老蒋,老蒋派人来剿——”他忽然住了口,因为他看见冯诺的表情不对。

冯诺的表情确实不对。

他的脸本来就白,现在更白了,像一张刚糊好的宣纸,还没上色,白得发亮。他的眼神从“试探”变成了“确认”,又从“确认”变成了“我在认真思考”,但从“认真思考”变成了“我好像想不出办法”——这个过程只用了三秒钟。他的军事能力,确实只停留在“炮大欺负炮小、人多欺负人少”的水平。让他解决军官缺口,相当于让骡子去开卡车——不是不能开,是开了也开不远。

冯诺更加郁闷了。

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,牙齿咬着下嘴唇,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,嗒嗒嗒,像是在敲一堵看不见的墙。这踏马的跟他理解的不一样啊——有兵了没有军官,那要兵干啥?海阳县的那一万五千新兵不是白招了吗?二十五块大洋一个月的军饷,白面馒头顿顿管够,实弹射击子弹跟不要钱似的——花了这么多钱,招了这么多人,练了二十一天,然后告诉我“没有军官带”?这不是扯淡吗?

冯诺想着想着,忽然笑了。

不是高兴的笑,是气笑的。嘴角往上翘,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,眼睛眯成一条缝,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闷闷的,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艰难地启动。那笑声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回荡,撞在墙上又弹回来,嗡嗡的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张亚博看了刘文杰一眼。刘文杰看了李立一眼。李立看了看天花板。三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——师座又犯病了。

冯诺笑够了,收起笑容,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“老子有办法了”的语气开了口。

“不行咱们开个军校吧。”

张亚博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刘文杰的眉毛又挑了一下。李立张了张嘴,嗓子疼,没说话,但他的表情写着四个字——您认真的?

冯诺没等他们反应,继续说道,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大,手势越来越丰富,像是在给一个看不见的士兵方阵训话。

“我给你们两百万美金。你们去美国挖点人过来。反正咱们的战术、队列、操典,跟美国一样。美械装备、美军战术、美式训练——美国人来了,直接上手,不用培训,不用磨合,不用学中文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,觉得“不用学中文”这个说法不太对。美国人来了龙国,不学中文怎么带兵?但他很快把这个bug忽略了,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在往前跑了。

“西点军校的,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,佐治亚军事学院的——退役的,在役的但可以挖的,参加过一战的,有实战经验的,当过连长、营长、团长的——统统挖过来。给钱。一年两万美金不够给三万,三万不够给五万。咱们有的是钱。”冯诺说“有的是钱”的时候,底气足得像在念宪法,因为他确实有的是钱——系统每天刷新,美金源源不断,花都花不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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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杰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主意好,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主意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很冯诺。

有钱任性。没钱认命。冯诺有钱,所以他任性。

“这个不赶趟了。”李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铁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师座,从美国挖人,坐船过来,少说要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新兵已经在营地里闲得长蘑菇了。而且——那些人来了,能不能适应龙国的环境?能不能跟士兵沟通?会不会水土不服?这些都是问题。”

冯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
李立说得对。一个月,太久了。新兵不能等一个月。营房不够住,训练场不够用,伙食费每天都要花,二十五块大洋的军饷每个月都要发——等一个月,几十万大洋就没了。时间就是金钱,这句话在哪都是真理,在冯诺这里更是真理——因为他的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,但刮也需要时间。

“那就新兵先不要出营了。”冯诺伸出手指,在沙盘边缘点了点,节奏缓慢,像在敲一面不太响的鼓,“等到有军官了再说。”

李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张亚博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刘文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——他只有在计算的时候才会这样。

冯诺没有注意到这些。他的目光穿过指挥部的窗户,望向远处的训练场。新兵们正在操场上列队,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,被风吹成一截一截的碎片——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”——听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那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。一万五千个年轻人,穿着崭新的军装,扛着锃亮的步枪,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阵——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“长官”还在为谁带他们发愁。

冯诺收回目光,语气从“试探”变成了“决定”。

“找布劳恩和道格。让他们在美国搜罗退役军官。越多越好。参加过一战的更好。有实战经验的优先。有带兵经验的优先。会说中文的——这个不强求,不会说可以学,实在不行配翻译。”
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留声机在高速播放。

“然后,我们自己开个军校。搞个速成班,三个月——不,一个月——不,二十一天!跟新兵训练一样,二十一天出师!战壕里学打仗,战场上练军官!超越黄埔,做大做强——”

他忽然停了一下,因为他说出了“超越黄埔”三个字。黄埔军校,那是老蒋的地盘,那是国民革命军军官的摇篮,那是培养了多少将军的地方。冯诺一个在山东割据的小军阀,说要“超越黄埔”——这话说出去,何部长能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
但冯诺不在乎。在他的字典里,“做梦”和“目标”是同一个意思。

张亚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。这次不是抽,是抖。他的内心活动如果用文字写出来,大概是这样一段话:黄埔军校是老蒋的命根子,您说要“超越黄埔”,这不是打老蒋的脸吗?打了老蒋的脸,老蒋还能让您舒舒服服地在山东待着?中原大战打完,腾出手来,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您——

但他没说出来。因为他说出来也没用。冯诺这个人,你越劝,他越来劲。你越说“不行”,他越说“我偏要”。这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自我修养——你说你的,我做我的,输了算我的,赢了算大家的。

冯诺说完“超越黄埔”,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。他收住了话头,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圈,落在了那些小红旗上。栖霞、海阳、桃村——这些地方现在都是他的了。但他不能只靠张亚博、刘文杰、李立三个人打仗。三个人能打下一座县城,但打不下整个山东;三个人能守住一个阵地,但守不住整个根据地。

他需要军官。成千上万个军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