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。
南边营帐的方向传来几声低沉的号令,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。很快,声音又消失了,像是被夜风吞掉了一样。
曹彬站在营门口,看着一队队士兵猫着腰,从营帐之间的阴影里无声穿行。马蹄包了布,兵甲裹了皮,连咳嗽声都压到了最低。这些兵跟他打了多年仗,个个都知道怎么在夜间行军不露声响。
“将军,都齐了。”副将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多少人?”
“三千七百余。”
曹彬沉默了一瞬,点了点头。比他预想的多一点。
“走吧。”
他翻身上马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营。营里还有篝火亮着,远远地传来几声笑闹,留守的将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收回目光,策马奔向南方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,金陵城,澄心堂里灯火通明。
李玉站在地图前,手指点在汴梁南面的一座小城——陈州。
“曹彬的驻地在这里,距汴梁不到四十里。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他今夜动身,明天拂晓就能进入咱们的地界。到时候,咱们的骑兵从南线北上,在亳州接应他。”
张伟站在一旁,眉头皱着:“陛下,曹彬若真的反了,那赵光义一定会派兵追剿。”
“追不上。”李玉摇了摇头,“曹彬打了半辈子仗,知道怎么跑。而且他选的时间很好——赵光义刚登基,朝中人心不稳,石守信那帮老臣又对他有意见,他不会立刻调动大批兵力去追一个叛将。他得先稳住汴梁。”
张伟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李玉背着手,在屋里踱了几步,忽然站住:“另外,传令给亳州驻军——见到曹彬,不要盘问,不要缴械,直接放行。让他带着兵,直接南下到金陵城下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:“陛下,您这是……”
“朕说过,”李玉笑了笑,“会在城外给他摆一桌酒。”
张伟看着李玉,没说话。
烛火跳了一下,屋外的夜风忽然变大了,吹得窗子嗡嗡响。
李玉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看着北方的夜空。天边隐约有一片暗红色的光——那是汴梁方向,但距离太远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曹彬这个人,朕等很久了。”李玉低声道,“他来了,朕手里这把刀,就真的磨利了。”
天亮前,宋军大营的巡逻兵发现了异常。
南边的营帐空了三分之一。那些帐篷还立着,里面的铺盖卷还在,个人物品散了一地,看起来像是匆忙离开的。巡逻的头目脸色大变,飞奔去禀报。
天亮后,赵光义在福宁殿收到了急报。
“曹彬跑了!”
赵光义一把将手中的奏章摔在案上,青石地砖发出一声脆响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跳得一突一突的,胸口起伏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追。给朕追。”
殿里的太监和侍卫跪了一地,谁都不敢抬头。
传令官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调哪路兵去追?”
赵光义张口就想说“调石守信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石守信?那老东西正跟朕较着劲呢。让他去追曹彬,他怕不是要一路送到南唐去?
他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。
“调……殿前司的兵。”赵光义说。
殿前司的禁军一直是他的心腹,但人数有限,本是要留作护卫京师用的。
传令官愣住:“陛下,殿前司是护京师的……”
“朕让你调就调!”赵光义一巴掌拍在案上,砚台跳了起来,墨汁泼了一案。
传令官不敢再说话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殿里只剩下赵光义一个人。
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张摊开的地图,汴梁以南的七座城已经涂成了南唐的颜色,现在又加上一个曹彬。不,不是加上一个曹彬——是三千七百精锐,跟着曹彬一起跑了。那些人都是老兵,打仗不要命,若被李玉收编了……
赵光义闭了闭眼。
他忽然感觉喉咙发咸,一股血腥气从胸口翻上来。他赶紧端起茶杯,灌了一口茶水,才压下去。
“李玉……”他咬着牙,低声骂了一句,“你够狠。”
亳州城外,晨雾还没散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