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，吴王虞集的使者到了。”张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一丝急促。

李玉放下手中的笔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日头已经偏西，斜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，把那些文书染成暖黄色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张伟推开门，侧身让出一条路。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，步伐稳健，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。他走到案前，躬身行礼。

“外臣吴国使臣虞安，参见南唐国主。”

李玉没急着说话，只是看着这个使者。虞安，吴王虞集的族弟，在吴国朝中担任礼部尚书，是个精明人。李玉记得这个人，历史上吴越国最后降宋时，就是他主持的投降仪式。

不过现在，历史还没走到那一步。

“免礼。”李玉说，“赐座。”

虞安谢过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腰背挺得笔直。张伟退到门外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
澄心堂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风吹桂花树的沙沙声。

李玉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问：“吴王派你来，有何事？”

虞安欠了欠身，语气恭谨：“回禀国主，我王听闻北边有些动静，特命外臣前来询问国主的意思。”

“北边的动静？”李玉放下茶杯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你是说赵匡胤调兵的事？”

虞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
“国主明鉴。我王担心，宋国若是南下，吴国地处东南，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么？”

虞安沉默了片刻，才低声说：“恐怕难以自保。”

李玉没接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落在吴国的位置上。吴国，就是历史上的吴越国，占据两浙之地，国力不算弱，但夹在宋唐之间，日子一直不好过。吴王虞集是个精明人，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，什么时候该缩头。

现在赵匡胤调集十五万大军，虞集肯定慌了。

李玉转过身，看着虞安。

“告诉吴王，如果他想站在宋国那边，朕不介意让他知道，南唐的火炮……不是摆设。”

虞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
“国主，我王绝无此意……”

“有没有这个意思，朕心里清楚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吴王派你来，不就是想试探朕的态度吗？那你现在回去告诉他——朕的态度很简单。南唐和吴国，是友非敌。但若是有人想趁火打劫，朕的炮弹，也不会认人。”

虞安的喉结滚了滚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“外臣……外臣明白了。”
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李玉重新坐回案后，“回去告诉吴王，朕不会主动打他。但他也别想从朕这里占到什么便宜。如果他想站在赵匡胤那边，那就让他站。朕倒要看看，赵匡胤的十五万大军，能不能挡住朕的火炮。”

虞安站起来，躬身行礼。

“外臣一定将国主的话，原原本本转告我王。”

李玉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”

虞安倒退着出了门，脚步有些踉跄。张伟在门口等他，见他出来，面无表情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虞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跟着张伟往外走。

李玉一个人坐在澄心堂里，看着虞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
他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茶已经凉了。

他放下茶杯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傍晚的风吹进来，带着桂花香，也带着远处冶铁坊的烟火味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落在远处。

吴王虞集，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。李玉刚才那番话，足够让虞集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。

至于虞集会怎么选……

李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他会选对的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张伟回来了。

“官家，使者已经送出宫了。”

“嗯。”李玉转过身，“派人盯着吴王。如果他敢耍什么花样……朕不介意让他知道，南唐……不是好惹的。”

张伟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李玉望向窗外。天色渐暗，远处的城墙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。秦淮河上的货船还在继续它们的航程，船上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一条流动的光带。

一切都那么平静。

可李玉知道，这份平静，很快就会被打碎。

他低声说：“赵匡胤，你等着吧。朕……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”

窗外，月光洒在庭院中，一片寂静。

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，花瓣落了一地。

那些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。

李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，思绪却飘得很远。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，这具身体的原主李煜正在为亡妻写悼亡词，满纸的哀怨与无奈。那时的南唐，就像一艘漏水的船，在历史的河流里摇摇欲坠。朝堂上，周砚舟那些人还在争论着祖宗之法不可变；军营里，石敢当那些老将还在炫耀着他们当年的勇武；民间，百姓们还在为了一口饱饭发愁。

小主，

可现在，一切都在变。

冶铁坊里，虞素问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，那些新式的火炮已经造出了第一批样机。虽然射程和精度还比不上他记忆中的现代火炮，但在这个时代，已经足够碾压一切了。萧望津那边，科举改革的方案已经初步拟定，寒门子弟们看到了希望，纷纷涌向金陵。裴执安在暗处，像一条毒蛇，悄无声息地清理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。

每一步，都在按他的计划走。

可李玉也知道，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
赵匡胤不是傻子，他肯定会察觉到南唐的变化。十五万大军，说是要打吴国，可谁知道他真正的目标是谁？李玉从不相信巧合，赵匡胤选在这个时候调兵，一定有他的用意。

也许，赵匡胤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
“官家。”张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属下有件事，想跟您说说。”

“进来。”

张伟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密报。

“这是裴执安刚刚送来的。宋国那边，有些动静。”

李玉接过密报，展开看了看。上面写的是一些零碎的情报：赵匡胤在汴梁城外秘密训练了一支新军，人数不多，但装备精良；宋国的工部，最近在大量收购硫磺和硝石；还有一些关于吴国的消息，说吴王虞集最近频繁接见宋国使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