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假图纸,真算计

赵匡胤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城西。

雾气还没散尽,缠绕在城墙和屋顶之间,像一层灰白色的纱。金陵城的清晨总是这样,湿润的空气中飘着桂花香和露水的味道,混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。他来这里三天了,每天清晨都会站在这个位置,看那片雾气下的城西——那里有李玉的澄心堂,有冶铁坊的烟囱,还有那座他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的火炮营。

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王珪那边,有什么消息?”

身后,一个黑衣侍卫低声回答:“回官家,王珪昨夜回去后,一直没出门。倒是他府上的管家,今儿一早去了城西的茶肆,坐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
“见谁了?”

“一个自称是铁匠铺掌柜的人。属下查过,那铺子在城西开了十几年,专做农具,跟王珪府上常有生意往来。”

赵匡胤沉默了片刻。

“铁匠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有意思。王珪一个工部侍郎,跟铁匠铺的掌柜走得这么近,倒也不奇怪。但这个时候去见面,就太巧了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回桌边坐下。

桌上摊着一张金陵城的舆图,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个位置——澄心堂、冶铁坊、火炮营驻地,还有城西那间茶肆的位置。赵匡胤的目光落在火炮营的位置上,看了很久。那处标记被他反复描过,笔迹已经深得几乎划破了纸面。

“火炮营那边,查得怎么样了?”

黑衣侍卫低着头:“回官家,南唐的火炮营驻扎在城西十里外的山坳里,外围有重兵把守,巡逻很严密。属下派人靠近过两次,都被拦了回来。第一次是在三里外就被发现了,第二次伪装成樵夫,混到两里外,但营寨周围挖了壕沟,还设了鹿角,根本进不去。”

赵匡胤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进不去?”

“是。南唐的火炮营防守很严,比皇宫还严。属下观察了两天,发现营寨四周每隔一丈就有一个哨位,日夜轮换,没有死角。而且营寨里养了狗,晚上一有人靠近就会叫。属下还注意到,营寨外围的地面被反复夯实过,走在上面几乎没有脚印,想通过足迹判断巡逻路线都做不到。”

赵匡胤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
“李玉这小子,倒真是下足了功夫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窗外的雾气已经散了一些,露出远处城墙的轮廓。城墙上,南唐的士兵正在换防,脚步声和口令声远远地传过来,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赵匡胤看着那些士兵,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有警惕,有好奇,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。他在汴梁时就听说过李玉的名声,说这个年轻的南唐国主是个只会写词的风流种,现在看来,那传言怕是掺了太多水分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王侁今晚去一趟王珪府上。就说,朕想请他喝茶。”

黑衣侍卫愣了一下:“官家,王珪他……”

“他答应了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朕知道。但朕要的,不只是他答应。朕要的,是让他把李玉的火炮营图纸,给朕弄到手。”

黑衣侍卫低头:“是。”

赵匡胤挥了挥手,黑衣侍卫退了出去。
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
赵匡胤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城西。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。李玉,你以为朕会这么容易就认输?你错了。朕来金陵,不是为了道歉的。朕是来,看看你的底牌。

……

澄心堂里,李玉正在看暗卫送来的密报。

密报写得很详细,从赵匡胤昨晚到今早的一举一动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包括他什么时候起床,什么时候吃饭,什么时候站在窗前看远处,什么时候召见黑衣侍卫——甚至连他手指敲窗框的次数,都写在了上面。李玉看完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“赵匡胤,”他低声说,“你果然沉不住气了。”

张伟站在旁边,忍不住问:“官家,赵匡胤派人去查火炮营了?”

“嗯。”李玉把密报放在案上,“他派了人,但进不去。火炮营的防守,朕是亲自布置的,别说他的人,就是朕自己,没有令牌也进不去。营寨外围的壕沟挖了三尺深,鹿角用的是百年老松木,箭头淬了火,想硬闯就是送死。”

张伟松了口气:“那……”

“但他不会放弃。”李玉打断他,“赵匡胤这个人,越是得不到的东西,就越想得到。他现在进不去火炮营,就会想别的办法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:“别的办法?”
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,把金黄色的花瓣映得发亮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,混着墨汁的味道,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啄食着落下的花瓣。李玉看着它们,目光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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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珪。”李玉说,“他昨晚不是见了王珪吗?”

张伟点头:“是。暗卫说,赵匡胤昨晚在驿馆见了王珪,谈了小半个时辰。王珪出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,在驿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。”

“王珪是工部侍郎,管着全国的工匠和物料。”李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赵匡胤找他,不是为了叙旧的。他是想通过王珪,拿到火炮营的图纸。”

张伟的脸色变了:“那……”

“让王珪继续接触。”李玉说,“朕倒要看看,赵匡胤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:“官家,您不怕王珪真的背叛?”

李玉笑了。

那笑意很淡,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。

“背叛?”他说,“朕巴不得他背叛。他背叛了,朕才有理由,收拾他。王珪这个人,胆子不大,但野心不小。赵匡胤给的筹码,他拒绝不了。但他也知道,背叛朕的下场是什么。朕就是要让他在这中间摇摆,让他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。”

张伟没说话。

李玉转过身,走回案后坐下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暗卫盯紧王珪府上。赵匡胤的人只要一出现,立刻来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另外,”李玉顿了顿,“让虞素问来一趟澄心堂。朕有件事,要交给她。”

张伟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
李玉一个人坐在案后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
阳光很好,照在庭院里,一片明亮。但李玉知道,这份明亮,只是暂时的。暴风雨,很快就会来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李玉看着远处的驿馆,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。赵匡胤,你以为你赢了?你错了。朕只是暂时退让,不是认输。等朕准备好了,就是你的死期。

……

驿馆里,赵匡胤正在等消息。

他坐在桌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却没有喝。茶已经凉了,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,只是盯着窗外,目光有些飘忽。茶水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膜,映着窗外的天光,像一面浑浊的镜子。

黑衣侍卫推门进来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
“官家,王珪那边回话了。”

赵匡胤放下茶杯:“怎么说?”

“他说,今晚酉时,城西茶肆见。”

赵匡胤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传令下去,让王侁准备一下。今晚,朕要亲自去。”

黑衣侍卫愣了一下:“官家,您亲自去?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李玉那小子,以为朕会老老实实待在驿馆里。朕偏要出去走走,让他知道,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”

黑衣侍卫低头:“是。”

赵匡胤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,把金黄色的花瓣映得发亮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,混着茶水的味道,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。但赵匡胤知道,这份宁静,不会持续太久了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边坐下。

“李玉,”他低声说,“你等着吧。朕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”

……

傍晚时分,城西茶肆。

茶肆不大,藏在一条窄巷子里,外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,上面写着“老陈茶肆”四个字。茶肆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油灯,照得满屋子的影子都在晃动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潮湿木头的气味,混在一起,让人有些透不过气。

王珪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却没有喝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,显得有些紧张。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,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,他却没有察觉。

茶肆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算盘,噼里啪啦地拨着,头也不抬。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在昏暗的茶肆里格外清脆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
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王珪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中年人身材中等,相貌普通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,进门之后迅速扫了一圈茶肆里的每一个角落,然后才走到王珪对面坐下。

“王大人,久等了。”

王珪愣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”

“在下姓王,单名一个侁字。”中年人说,“奉赵官家之命,来跟王大人谈一笔买卖。”

王珪的脸色变了变:“赵官家?他……”

“他在驿馆里等着。”王侁打断他,“王大人,咱们长话短说。赵官家想知道,南唐火炮营的图纸,你拿不拿得到。”

王珪的手抖了一下,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桌面。深褐色的茶渍在粗布桌面上慢慢晕开,像一朵丑陋的花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他说,“火炮营的图纸,是国主亲自保管的,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,就是宰相,也看不到。”

王侁笑了笑。

“王大人,你太谦虚了。”他说,“你是工部侍郎,管着全国的工匠和物料。火炮营的图纸,虽然由国主亲自保管,但制造火炮的工匠和物料,都归你管。你只要想办法,从那些工匠嘴里套出些东西,或者从物料单子上看出些端倪,不就什么都知道了?”

小主,

王珪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

“新炮弹的图纸。”王侁说,“还有火炮的数量和位置。只要你能拿到这些,赵官家保证,事成之后,给你一个比工部侍郎更好的位置。”

王珪的手又抖了一下。

“比工部侍郎更好的位置?”

“对。”王侁说,“赵官家说了,只要王大人肯帮忙,日后南唐归顺大宋,你就是开国功臣。”

王珪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