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的清晨,总带着一股湿润的桂花香。雾气还没散尽,缠绕在宫墙的飞檐翘角上,像是给这座皇城披了一层薄纱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卖早点的摊贩已经开始吆喝,热腾腾的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,混着晨雾,把整条街都熏得暖融融的。
驿馆里的灯火已经熄了。
赵匡胤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像是在欣赏一幅画,又像是在算计什么。身后的桌上,摆着一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——信上写满了对南唐朝中几位大臣的评价,笔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陛下。”
身后,一个黑衣侍卫走了进来。
“王珪那边,有什么新消息?”
“回陛下,王珪已经答应了。他说,只要陛下需要,他愿意效劳。他还说,李玉最近在加紧生产一种新式炮弹,似乎是想在短期内提升火炮的威力。”
赵匡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新式炮弹?”
“是。据王珪说,这种炮弹比原来的更重,装药也更足,射程至少提高了三成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个李玉,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?”
黑衣侍卫没有说话。
赵匡胤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李崇文和张崇礼呢?”
“李崇文还在犹豫。他说,他需要考虑考虑。张崇礼已经拒绝了。他说,他是南唐的臣子,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。”
赵匡胤冷笑了一声。
“愚忠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信,又放下。
“继续接触王珪。让他提供南唐朝堂的情报,尤其是李玉的动向。另外,让他想办法弄到那种新式炮弹的图纸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赵匡胤顿了顿,“派人去查一下,李玉的火炮营,到底在哪里。朕要知道,他到底有多少门炮,多少发炮弹。”
“是。”
黑衣侍卫转身走了出去。
赵匡胤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皇宫。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把皇宫的琉璃瓦照得发亮,像是一片金色的海。但赵匡胤的目光里,没有欣赏,只有冷意。
李玉,你以为你赢了?
你错了。
朕只是暂时退让,不是认输。
等朕摸清了你的底细,就是你的死期。
……
澄心堂里,李玉正在看一份密报。
密报是暗卫连夜送来的,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匡胤在驿馆里的一举一动——他见了谁,说了什么话,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叹气,什么时候皱眉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李玉看完密报,放下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赵匡胤,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。”
张伟站在旁边,忍不住问:“官家,赵匡胤真的在接触王珪?”
“嗯。”李玉说,“王珪已经答应了。他还想弄到新炮弹的图纸。”
张伟的脸色变了。
“官家,那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李玉打断他,“让王珪继续接触。朕倒要看看,赵匡胤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
“官家,您不怕王珪真的背叛?”
“怕什么?”李玉说,“王珪的家人,都在金陵。他敢背叛,朕就让他全家陪葬。”
张伟的喉结滚了滚。
“官家英明。”
李玉摆了摆手。
“别拍马屁了。去查一下,赵匡胤派出去的人,有没有靠近火炮营的。”
“是。”
张伟转身走了出去。
李玉一个人坐在案后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赵匡胤,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?
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
你错了。
朕让你来金陵,就是要让你看看,南唐……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驿馆。
晨光已经把整座金陵城照亮了。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,车马声、吆喝声、说笑声混在一起,像是一首热闹的交响曲。但李玉知道,这份热闹,很快就会被打断。
他转过身,看向案上的地图。
濠州、汴梁、金陵。
三条线,像是一张网。
而他,就是那个织网的人。
……
周娥皇一夜没睡好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李玉昨晚说的那些话。那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,很有底气,但她总觉得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赵匡胤是什么人?
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,是一刀一枪打下江山的人。他能在五代乱世里脱颖而出,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手段和狠辣。
这样的人,会老老实实地来道歉?
周娥皇坐起来,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影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,混着露水的味道,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