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船尾,朝那几艘船看了一眼,脸上那点笑意没变,声音倒沉了下去: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他扇子偏了偏,像在考虑,“可惜——天塌下来,也得先送孩子念书啊。”
那人没有立刻接话,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又响起来:“说不定你们家两位少主也感兴趣呢。”
我正忙着跟陈慎较劲,没站稳,脚下趔趄了一下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扶稳了。
我借着他的力站直了,抬头冲那边笑了一声,语气懒洋洋的:“哦,不感兴趣。”
那边船上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虽然隔着几丈远,但我耳力好,还是听见了——“那小猢狲就差把杭州的地皮都犁一遍了,如今说不感兴趣?”
我偏头看了陈慎一眼,小声嘀咕:“他们说我呢?”
他点了点头,我又看了他一眼:“是好话吗?”
他嘴角弯了一下:“不算。”
玩闹间,陈子奚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船头,收了扇子。
颇有点骄傲:“听见没。”
他故作感叹:“孩子老实,不爱凑这热闹。”
说完又偏了一下头,侧脸对着那些人,“回去吧,这贼船——回春堂就不上了。”
话毕,周围连风声似乎都停了。
有几只停在岸边柳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,枝桠晃了两下,连着那些人的船一起晃了晃。
那几艘船没有多留,船夫掉转篙头,一条一条地散开了,不一会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日头重新从云缝里钻出来,光落回河面上,。
街上的吆喝声又响起来了,远远的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我松开陈慎的手,走到陈叔边上:“他们是鬼船会的人?找你做什么?”
陈叔闭上眼睛靠在船舱的软垫上,语气懒洋洋的: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找我一起下湖捉鳖?”
“早知如此我就答应了。”
陈叔一扇子敲在我头上:“你啊你啊,一天到晚没个正形。”
陈慎端了杯茶递给他,又往我手里塞了一颗松子糖,我低头看了看那颗糖,是我爱吃的口味。
我觉着里头闷,转头出去了。
陈慎看了陈叔一眼:“师父,我——”
陈叔朝他摆了摆手,眼睛都没睁:“去吧去吧,年轻人的事,我总不好瞎折腾。”
我含着糖坐在船尾,陈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,偏头看着我:“好吃吗?”
我点了点头。
他像是松了口气:“江南极少有人家做这个,我原担心你吃不惯。”
我忽然凑过去,在他嘴角快速碰了碰,冲他笑道:“甜的。”
陈慎愣了一下,整个人僵在原地,随后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,眼神暗了些许,“师弟,你又胡闹。”
说着伸手要揽我的腰,我笑着往后躲。
“别别别,小师兄我错了还不成吗。”
船正过一座石拱桥,桥那头忽然有一个人影落了下来。
红色的衣摆被风吹起来,像一片被卷起来的花瓣,从桥上直直地往河面坠。
我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,脚已经先动了,站起来扑过去喊了一声:“小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