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灌了一口。

我举起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朝着月亮的方向把碗举得高高的。

“这一杯——”

我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，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，“敬陈叔，在我最无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.....”

对面的人也站了起来，端起他面前那盏茶：“师弟言重了。师父今日抽不开身，这杯酒我代师父喝。”

我没等他喝完，自己先一口闷了。

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得整个胸腔都热了。

我又倒了一杯：“第二杯——敬小师兄你！初到江南，对我多有照拂.....”

我说着说着，鼻尖忽然有些发酸，赶紧把碗举高了遮住眼睛，“总之.....多谢你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端起那杯茶，在月光里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碗沿：“家人间.....本该如此。”

第三杯酒我端起来，没有朝向任何人，而是对着天上那轮满月，慢慢浇在地上。

酒液渗进青砖缝里，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。

“第三杯——”我的声音低了许多，像怕惊到什么似的，“红线，刀哥，你们放心，我一定会手刃仇人，为你们和所有在那夜死去的人报仇雪恨。”

说完，我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酒，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往下倒。

结实的肩膀接住了我。

陈慎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上带，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脑勺，怕我磕到石桌边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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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伏在他肩窝里，鼻尖蹭过他衣领上那一抹红色的滚边，闻见茶香混着酒液在一起的清淡气息。

“师弟，你醉了。”

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。

“我没醉——”

我抬起头辩驳。

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的轮廓镶了一道银色的边。

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他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，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认什么东西。

“坐都坐不稳，还嘴硬.....唔。”

视线晃了一下，我的唇瓣擦过他的嘴角。

忽然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。

我迷迷糊糊地抬起手，牵起他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，含含糊糊的说：“你看啊，没骗你是软的.....”

院墙上的枝头忽然狠狠晃了一下。

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上，像一片片被风撕下来的墨色。

陈慎没有回头，动作轻柔他把我扶着坐好，将披风解下来披在我肩上，又贴心的理了理，确保我睡的安稳。

这才转身，脚尖一点上了屋顶。

月光底下，那些黑衣人的影子被拉成一片极淡的灰色轮廓。

他们人多，但陈慎的扇子在手里旋开的时候，他们还是往后退了半步。

黑衣人：“识相点就滚开，说不准还能留你一个全尸。”

陈慎不慌不忙拿起手帕擦了擦扇子锋利的尖端，漫不经心道：“那也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！”

我在院子里趴在石桌上，仰着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屋顶上那些翻飞的影子。

“哇——”

我兴奋地拍了一下手，仰头看着不断闪烁的火星激动道：“中秋节还有表演看呢......咯”

他打得很漂亮。

扇子在月光里翻折出一道一道弧线，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闷响。

我半睁着眼看着，时不时拍一拍手：“打得好——小师兄——再打一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