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绕过了门口那个等着听吩咐的丫鬟。
她正低着头掰手指头数着什么,我贴着廊柱的阴影侧身滑过去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我脚下一蹬上了墙头,翻上屋顶的时候落得极轻,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座不起眼的小院。
说不起眼,是真的不起眼,夹在两丛芭蕉后面,门旧的,木漆都起皮了,墙上爬着半枯的藤,门口连盏灯笼都没挂,跟前面那些雕梁画栋的回廊庭院比起来,寒碜得像是陈府后门堆杂物的地方。
我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香气,不由好奇:“陈叔放着好端端的卧房不住,跑这犄角旮旯里来做什么。”
视线环顾四周,周围除了紧闭的门窗,没有任何可以让我偷看.....不对,观察的地方。
但我是谁,世间少有的应律之人,
所谓应律之人,便是能感知到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世界信息,天、地、人三籁,即万物的声音。
在我眼中,万千世界皆是由光点和光线构成的,只要凝神静气,便能见凡人目力所不及,闻俗世双耳所未闻。
我趴在屋顶的脊线上,屏住呼吸,慢慢闭上眼,把心跳和风声都滤了出去。
世界慢慢沉下来——风声、树叶声、远处的扫地声、更远处市集的叫卖声,一层一层地退远,退成灰白色的底噪。
原本密不透风的屋子,此刻皆如幻化的泡影,逐渐消失,褪去成本来的面目。
两个人影被金色的声线勾勒出来,一个躺在床上,手捂着心口,轮廓微蜷。
另一个站在一堆药箱旁边,垂着手,不知在捣鼓什么。
“......镇远镖局那边,已经递了话过来。”陈慎的声音,压得低。
陈子奚的声音接上去,闷闷的,时不时的还掺合着几声咳嗽:“平山书院呢?”
“也递了,但那边回得含糊。”
“含糊就是有鬼。”
陈子奚咳嗽了两声,声音都在抖,“绣金楼的手伸得比我想的长。镇远镖局那批货上个月在路上都被劫了三回,劫镖的人手法干净,不留活口,”
“好不容易从阎王殿抢来的人,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平山书院那几个老先生,最近门也不出了,说是养生.....呵养什么生,明明是被人盯上了不敢露头。”
“师父是说——”陈慎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这两件事是连着的?”
“一伙人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