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肩膀开始小幅度的抖,一声稀碎的呜咽从齿中溢出,一开始我还能忍,
后来也许是陈叔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太过温暖,最后竟是再也忍不住了,抽了一下,又抽了一下。
我想江叔,想寒姨,想红线,想刀哥,我想那个人人喊我少东家的不羡仙了。
可是我、我再也回不去了.....
“我撒谎了陈叔。”
“当大侠一点都不好玩。”
“我好累啊陈叔——”
我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,闷得像隔了一层泡了水的棉花,断断续续的,“我好疼——”
陈子奚站起来走到我旁边,弯下腰想抱我,但我已经不是那个能被他一胳膊揽起来的小不点儿了。
我的肩膀比他的宽了,身量也高了,他搂了一下没拢住,只好拍了拍我的背,一下又一下,跟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。
“在呢。”他说,“陈叔在呢。”
我哭了一阵,又喝了一阵,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停下来了。
再抬头的时候眼前是花的,世界仿佛在旋转,看什么都带重影。
陈子奚站起来说“走了,我们回家”,我跟着他起身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,被旁边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胳膊。
我没看清是谁,只感觉那只手要松开,我立刻反手攥了上去,攥得死死的,手心全是汗。
“别丢下我。”我说。
那只手的主人顿了一下。
我听见陈子奚在旁边笑了一声,声音温和:“不丢,不丢。”
我迷迷糊糊地往前走,脚下的楼梯踩得高一脚低一脚的,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那只手臂上。
“师父,你身体不好,我来吧。”
陈子奚,摇了摇了扇子,松开边上虚浮我手心道:“那照顾小师弟这么艰巨的任务,为师可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师父放心。”
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,只是后来感觉到有谁在我面前弯下了身,然后我被背了起来,胸膛抵住一个精瘦结实的脊背。
我趴在那片背上,脸搁在肩窝里,闻见一股很淡的皂角味,和很久以前竹影居的冬天里那种味道一样。
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背着我的人脚步微微一滞,然后继续往前走,手臂托着我膝弯的力道更紧了些。
后面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。
再有点意识的时候,我已经被放在了一张床上。
有人替我脱了靴子,又替我盖了被子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我。
我半睁着眼,从睫毛缝里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沿上,凑得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眉心的那颗小红点。
陈慎放下我后没有立刻出去,他目光平静的如冬日结冰的湖面,可那湖面下,是灼热而又滚烫的熔岩。
那道目光慢慢的,一点一点地描过我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。
然后我感觉到有人伸出手,拨开了我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。
指尖顿了一下,停在我额角一道浅浅的旧疤上,那是不知哪次打架留下的,早就长好了,只剩一道细细的白痕。
他的指尖微微一顿,而后带有薄茧的指腹沿着那道疤痕慢慢点滑下来,从额角到眉心,到鼻尖......就在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。
门帘被掀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