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师兄,往左边一点。”
陈慎把横批往左挪了挪。
“多了多了,往右回来一点。”
他往右挪了挪。
“好了,正了!”
他从凳子上跳下来,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,眉心那颗红点在冬日薄薄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凑过去拽他的袖子:“我写得怎么样?”
“哪个是你写的。”
“上面那个字——”
他偏头看了一眼,廊柱上那个“福”字歪歪扭扭的,最后一笔拖得特别长,在江晏隽秀字体的对比下格外惨烈。
他沉默了一瞬。
“.....挺好的。”
“呜呼!我就知道我写的好看。”
我没心没肺的笑着跑到江叔陈叔还有寒姨面前挨个得瑟一圈。
得到的答案都是好看。
倒是小师兄默默捂住额头,一声又一声的叹气。
红线是午后来的。
小姑娘裹着一件大红棉袄,从院门口一路蹦进来,像一团滚过雪地的火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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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见我就跑,跑到跟前忽然停下来,双手背在身后,仰着脸冲我笑:“老大你猜我给你带什么了?”
“松子糖?”
“不对!”
“糖葫芦?”
“也不对!”
她从背后猛地掏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小的可怜,脑袋比身子还大,
用两颗黑豆做眼睛,拿胡萝卜做鼻子,插得歪斜着,整个雪人在她手心里颤颤巍巍的,随时要散架。
“送你的!”
我接过来,雪人凉冰冰地贴着手心,我蹲下来,认认真真地把它放在廊下的石台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好看。”我说。
红线得意的扭了扭身子。
寒姨从厨房出来看见那雪人,笑骂了一句“这鼻子都要戳到天上去了”,然后往我和红线手里塞了一碗刚出锅的汤圆。
陈慎端着一碗站在边上慢慢吃,红线凑过去从他碗里偷了一个塞进嘴里,被烫得直哈气,陈慎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碗往她那边偏了偏。
院子里很快乱成一团。
不知是谁先扔了第一个雪球,总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脖子里已经灌了一捧冰凉的东西。
我转头看见红线蹲在柱子后面捂着嘴笑,整个人乐得发抖。
“好啊,红线,敢偷袭我!”
“看招!”
“哎呀,老大我错了!”
我弯腰团了一团雪朝她丢过去,她灵活地往旁边一滚,
不巧,雪球砸中了路过的陈子奚的后脑勺。
陈子奚披着狐裘大氅,手里端着茶,脸上挂着雪沫子,表情微妙地凝固了那么一瞬。
然后他转过头来,眯着眼笑了一下。
“谁砸的。”
我和红线毫不犹豫地指着陈慎,异口同声道:“小师兄砸的!”
陈慎站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半碗汤圆,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,耳根慢慢红了,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。
他看了我一眼,按照话本子里的描述,约莫是,那眼神里三分无辜三分无奈,剩下四分大约是“回屋再找你算账”的意思。
我拉着红线已经跑远了,后头传来陈子奚慢悠悠的声音:“小慎你过来,为师教教你什么叫来而不往非礼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