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的最后一天,竹影居里早早地就热闹起来。
天还没大亮,寒姨的脚步声就在院子里响起来了。
我缩在被窝里听见她骂了江晏一句“大过年的连个灯笼都不挂”,然后是身旁江晏闷闷的应了一声,接着是梯子架在廊下的吱呀声。
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,但还是被陈慎掀了被角,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漱穿戴齐整了,站在我床边,手里攥着一卷红纸。
“小师弟,起来贴对联。”他说。
我裹着被子滚到床里边:“不要嘛,小师兄再睡一刻钟......”
“好吧。”陈慎坐在我边上,语气诚恳,“寒姨说一刻钟不起来早饭没你的份了。”
“啊不要!”
我立刻坐了起来,揉了把乱成鸡窝的头发,反观小师兄,今天穿着一件喜庆的暗红色劲装,上头缀着金丝绣成的竹叶,腰间系着黑色皮质腰带,还挂了个葫芦。
难得见他不是一身青绿,我的眼神不自禁的多看了几秒。
“小师弟,你看什呢。”陈慎耳廓微红,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,我回过神,一把抓住他的手,眼睛亮晶晶的:“自然是感叹我的小师兄怎么这样好看!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他摇头,替我拿来一件崭新的衣裳,也是大红色的,领口那还绣着白色的绒毛。
“快换衣裳,外头冷,小心风寒。”
我做了个鬼脸,接了过来,正在解衣衫的时候,扭过头,问:“小师兄,我要换衣服了。”
陈慎不明所以:“是不是冷了?我去关窗。”
我道:“你不出去吗,难不成要看我换衣裳?”
陈慎闻言,脸颊爆红,就连说话都结巴了:“对.....对不起,是我逾矩了,我这就出去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的跑了。
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闷声笑了起来。
唉,要是每天都能这么逗小师兄就好了。
等我洗漱完时,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。
江晏踩在梯子上,把最后一盏灯笼挂上檐角,下来的时候侧脸上沾了一点红漆,他自己没发现,倒是寒姨看见了,
“喂,小冬瓜,别愣着了,快去给你江叔擦擦。”
寒姨走过来,给了我一方手帕,我接过,高高兴兴的道了一声是,飞奔到江叔怀里。
江无浪还没站稳,怀里就多了一个我,也不恼,只是眉头轻蹙,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。
“新衣穿的可合身。”
我拿帕子给他擦了两下,随口道:“寒姨准备的,自然是最最好的!”
江叔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,但我看见他眼神快速动了一下。
真是稀奇。
“唉,小冬瓜,你要这么说,你江叔就要伤心了。”
陈子奚靠在廊柱上看着,扇子挡着嘴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“这可是你江叔早在一月前就给你准备的。”
“啊!江叔——”
我眨巴着眼睛,似乎是不敢置信,但凭着我多年混迹江湖,哦不是不羡仙的经验,我在他要放下我的时候立刻做出反应。
“木马!”
我抱着江叔,狠狠在他脸上啃了一口。“我最最最喜欢江叔了!”
江无浪眼神错愕,一时间到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你.....”
“啧啧啧,这做衣裳的钱,你陈叔还掏了一些,怎么没见你说谢谢你陈叔。”
陈子奚大冬天拿个折扇晃啊晃 看的我都冷了。
寒姨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陈子奚——”
“寒老板我错了,别扣我酒喝。”
用完早膳,我们收到了一个新任务。
陈慎踩着小板凳贴对联。
我站在底下仰头看,红纸上的字是江晏亲手写的,笔墨很浓,用笔刚劲,和他本人很像。
怪不得大人们总说字如其人。
“竹影横斜迎新岁,酒香浮动送旧年。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,念到“酒香”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提高声音看了陈子奚一眼。
他在廊下摇扇子装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