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着翻着,手指顿住了。AEW 的号。今天上午发了三首歌。她盯着那几个歌名,一个一个看过去,看了好一会儿。
今天她离开的北京。鼓楼那个地方她去过,还站在钟鼓楼底下,给一个人数过那108下钟声。家乡这两个字,她走的那天早上,她妈站在门口,一直看到她上了车。
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然后,火就上来了。她又往下划,划到那几张配图。老屋的天井,一棵龙眼树,一片海,一面红砖墙。
她一张一张划过去,越划越觉得眼熟。那几个地方,她好像都去过。石锅拌饭端上来的时候,底下滋滋响,她没急着动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他抬头。
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,屏幕朝上,往他那边推了推,“你那个朋友。”
“哪个朋友?”
“Emo。”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,“今天发《再见北京》。你说巧不巧?”
尤默伸出去夹菜的手,停在半空,“……巧了。”
“巧。”她把那个字咬得重重的,跟他一个口气,“是真巧,还是他成天盯着我的行程走?”
“他哪知道你哪天走?”
“哦。”她这才拿起勺子,把饭拌开,“那就是巧。”
宋宇琦嘴上说着巧,眼睛却一直没从他脸上挪开。
他低头喝汤,没再接她的话。
锅底还滋滋响。她扒了一大口饭,把话咽下去,心里骂得干脆。太狗了。
这人认识之后就是这么过来的。揣着手站在一边,看她一头雾水地猜,猜中了也不认。今天倒好,三首连发,名儿起得一个比一个准,明晃晃摆到她脸上。
她抬眼又看了他一眼,愣是没从那脸上看出一点破绽。
她说得那么直白,他倒好,跟没事人一样。脸不红,手不抖,连喝汤的姿势都没变。这人的心理素质,好得有点离谱。
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他这是一点都没想过,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。在他眼里,她还是那个啥都猜不着、被他逗得团团转的姑娘。想到这儿,那口气,反倒消了一半。
她又扒了两口饭。
吃完饭,两人一路往东。车从机场那片区域出来,直接上了110高速。路很宽,车不多,两边是仁川的楼和远处的山。
开了一阵,过了仁川大桥,桥很长,两边的海灰蒙蒙的,远处的货轮像搁在水面上没动。
她靠着椅背,没再说话。那点火气还堵着,堵着堵着,又生出点别的来。像是有人隔着一整个中国,替她把那句没来得及说的话,先说了一遍。
下了桥,车继续往东。路两旁的楼渐渐矮了,树却多起来。开了一阵,拐上23号路,前面那片坡上,首尔大学的楼顺着山势往上铺,一眼望不到头。
她看着熟悉的之前尤默发过她的大门问道,“这就是首尔大学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还没开学,先带你转转。”
他放慢车速,绕进校区,在里头慢慢地开。“这是主楼,那边是图书馆,再往上,是后山。”
她扒着窗看了一路,闷闷地来了一句:“……这么大。”
从校门出来,继续往东,一路往清潭洞去。这一片他熟,小姑的家就在附近。楼挨着楼,玻璃幕墙一片连着一片,招牌密得晃眼。
路过一栋玻璃楼,他抬了抬下巴。“你要去的公司,就那个。”
她把那栋楼看了两眼,没说话。
车拐进一条巷子,停在一栋楼底下。
他说,“好像是这儿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。“嗯,公司的练习生宿舍。”
他下了车,绕到后备箱,把箱子拎出来。一提,手往下一坠。
“给我吧。”她伸手。
“你拎不动。”
“我拎得动。”
“拎得动也别说。”他把箱子往上一提,“我送你上去吧。”
楼门口有个穿制服的,像是管宿舍的,抬眼看了看他们,张嘴问了一串韩语,语速还不慢。
宋宇琦竖着耳朵听,只抓住个尾巴,大半没懂。学了大半年的韩语,单词背了一摞,真到了人跟前,还是云里雾里。
尤默回了两句,也是韩语,放慢了语速。
那人上下打量他,又追问了一句。
这一回她听清了。就一个词,欧巴。
她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。欧巴,哥哥。
那人“哦”了一声,让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