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回去，重新起针。这一次她刻意放松了手指——不攥线，不拽针，让毛线自己走。

第一行——松了。

第二行——好一点。

第三行——手感找到了。

赵小梅看着自己手里的针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玉兰姐，我好像摸到那个感觉了。

杨玉兰笑了：慢慢来，手感这东西急不来。

赵桂芳

赵桂芳在做辅助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
她负责剪线头和贴标签。贴标签之前，她要核对每条围巾的编号和毛线用量——这是苏晴定的规矩，每条围巾用多少毛线，都要在登记表上记录。

赵桂芳不是会计出身，但她做了两年电商，对数字敏感。

她翻了翻登记表——

7月9号到12号，四天，出了22条围巾。周秀芝6条，杨玉兰5条，孙小兰8条，赵小梅3条（含1条返工重织的）。

22条围巾，按工艺卡标准，每条用毛线3.2两，共70.4两，也就是7.04斤。

苏晴采购了30斤毛线。

赵桂芳去库房称了一下剩下的毛线——22.6斤。

30 - 7.04 = 22.96斤。

但实际只剩22.6斤。

差了0.36斤。

将近四两。

赵桂芳站在库房里，看着秤上的数字，皱了皱眉。

四两毛线，不算多。可能是损耗——剪线头的时候会浪费一点，返工拆线的时候也会浪费。0.36斤的损耗，放在22条围巾里，平均每条约1.6钱，不算离谱。

赵桂芳想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回去继续贴标签。

但她心里记着这个数字。

7月15号

又过了三天，苏晴做第二次抽检。

这次她抽了六条——每个人一条。

周秀芝的：没问题。

杨玉兰的：没问题。

孙小兰的：没问题——速度快，但质量确实稳。

赵小梅的：比上次好了很多，手劲均匀了，松紧一致了。苏晴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，点了点头：过了。

然后是苏晴自己织的——也没问题。

赵桂芳不是织围巾的，跳过。

抽检结束，苏晴回到工位。

赵桂芳走过来，拿着登记表。

晴姐，我跟你说个事。

什么事？

赵桂芳把登记表放在苏晴面前：我最近在核对毛线用量，发现一个对不上的数。

苏晴接过登记表。

7月9号到15号，出了37条围巾，标准用毛线118.4两，也就是11.84斤。采购了30斤，减去标准用量，应该剩18.16斤。

赵桂芳顿了一下。

我刚才去称了——剩17.2斤。差了0.96斤。

苏晴的手停了。

0.96斤。

将近一斤。

第一次核对的时候差了0.36斤，我以为是小损耗。但六天过去了，差距从0.36扩大到了0.96——按这个速度，到8月底150条做完，差距会到三斤左右。

赵桂芳看着苏晴。

三斤毛线，按进价算大概九十块钱。不是大数目，但——

但数字对不上就是不对。苏晴接了话。

赵桂芳点了点头。

苏晴看着登记表上的数字，手指点着桌面。

差0.96斤。可能是损耗——但损耗不会有这么多。22条的时候差0.36斤，37条的时候差0.96斤，这不是线性增长，是加速增长。

如果是损耗，比例应该大致恒定——每条围巾浪费的毛线差不多。但0.36/22=0.016斤/条，0.96/37=0.026斤/条——每条的损耗在增加。

这不是损耗。

是有人在拿毛线。

苏晴的脸沉了下来。

赵姐，你先别跟别人说这件事。

我知道。赵桂芳的声音很轻，晴姐，我不是来告状的。我就是觉得——数字对不上，跟你说的方面一样。翻面看背面，数字看差额。差额就是背面的线头——藏不住。

苏晴看了赵桂芳一眼。

这个女人，以前卖机器货贴假标签，给她泼过脏水。现在她在帮她对账——而且用的是苏晴自己教给她的逻辑：翻面。

赵姐，谢谢你。

不用谢。我在你店里学了这些天，你教我翻面看东西——我就是翻面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