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2号

开工第三天。

苏晴早上到店里的时候，六个人已经各就各位了。

周秀芝织围巾的速度很稳——一天编一条，雷打不动。她不快不慢，但每一条的质量都一样：起针齐，平针匀，收尾干净，翻过来背面找不到毛病。

杨玉兰比周秀芝慢一点，但她的围巾有一种特点——手感特别柔软。她织的时候手劲轻，每一针都留了一点余量，织出来的围巾摸着比别人的软。苏晴没纠正她，因为客户反馈里有一条就是围巾很柔软，杨玉兰的手劲反而成了优点。

孙小兰是六个人里最快的。她一天就能织一条半——手速快，不废话，一坐下来就不抬头。苏晴提醒过她质量比速度重要，孙小兰说放心，我织了十几年毛衣了，闭着眼都织不错。

赵小梅最慢——两天才能织一条。但她不偷懒，每一针都认真，就是手生，速度上不去。

赵桂芳还在做辅助——剪线头、贴认证标签、打包。她的动作比织围巾利索多了，毕竟开了两年店，打包这种事是老本行。

苏晴把扶持资金的第一期两万块入了账，拿出8000块采购了150条围巾的原料——藏蓝色毛线、金线、包装袋、认证标签。

毛线是王春梅帮忙联系的供应商，从临沂发的货，7月10号到店里。

苏晴当面清点过——30斤藏蓝色毛线，5斤金线，按工艺卡的标准，一条围巾用毛线3.2两，金线0.3两，30斤毛线够150条还多一点，余量是留给损耗和返工的。

一切看起来都正常。

直到7月12号。

赵小梅

7月12号下午，苏晴做例行体检。

150条的订单，她每三天检查一次成品。不是每条都翻——抽检，每次抽五条，翻过来看背面。

前两天的抽检没问题。周秀芝的和杨玉兰的不用说，孙小兰的也过关——虽然速度快，但针脚确实匀。

赵小梅的第一条成品，7月11号交的。苏晴当时看了一眼正面——没问题。翻过来看背面——结扣朝右，线头藏好了，边缘……松了一下。

苏晴用手指摸了摸那一行松掉的平针。不是掉针，是织的时候手劲没控制住，有一行明显比旁边的宽。

赵姐，这一行松了。

赵小梅看了看，脸一红：我……我手有时候会抖。

手抖的时候慢一点，别硬撑着往前赶。苏晴把围巾递回去，这条返工吧——把那行松的拆了重织。

赵小梅接过围巾，点了点头：

她回到工位上，把那行松的平针拆了。拆的时候手比平时更抖——因为旁边就是孙小兰，一天半条的速度，而她两天一条还出了问题。

赵小梅没有说什么，低头重织。

当天晚上，赵小梅回到家。

她丈夫老赵在客厅看电视。两个孩子已经睡了——大的十二岁，小的八岁，都跟奶奶住隔壁。

回来了？老赵看了她一眼。

赵小梅进了卧室，关上门。

她坐在床边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在服装厂踩了五年缝纫机，后来厂子关了，在家带孩子。八年了，手上的茧子早就消了，剩下的都是洗碗洗衣服磨出来的细纹。

今天被退回来的那条围巾，她拆了重织，花了两个小时。织完之后翻过来看——还是有一行略微松了，但比之前好。

她不知道苏晴会不会又让她返工。

赵小梅捂着脸，没有出声。

她不是委屈——是急。

150条，50天，她分到25条，两天一条，刚好卡在时间线上。但返工一次就是多花两个小时，等于半天白干了。如果再返工两次，她就要落后了。

落后不要紧——丢人。

周秀芝一天半一条，孙小兰一天一条半，杨玉兰两天一条但手感好。她呢？两天一条还松针。

赵小梅擦了擦眼角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哭什么？哭能把手劲变稳吗？

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团毛线——不是店里的，是自己之前买的，想给小女儿织条围巾。她坐到灯下，拿起竹针，开始练平针。

一行一针，手劲均匀，松紧一致。

她练了一个小时，直到丈夫敲门问你还不睡？

马上。

赵小梅放下针，关了灯。

黑暗里她想着明天——明天不能再松了。

7月13号

第二天，赵小梅来得很早。

她比平时早了半小时，坐在工位上就开始织。

苏晴注意到她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点——但她每一行的手劲确实更稳了。

赵姐，今天看着不错。苏晴说。

赵小梅笑了一下：昨晚回家练了练。

苏晴没有多问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赵小梅主动凑到杨玉兰旁边。

玉兰姐，你织的围巾怎么那么软？有什么窍门吗？

杨玉兰想了想：手劲轻一点，每一针留点余量。你别拉太紧——紧了硬，松了垮，要刚刚好。

刚刚好……怎么感觉？

小主，

杨玉兰拿起赵小梅的手，放在自己的围巾上：你摸——这个弹力，按下去能弹回来。你那个呢？

赵小梅摸了摸杨玉兰的围巾，又摸了摸自己正在织的——确实硬了。

你织的时候太紧了。杨玉兰说，紧张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用力。你放松一点，别把线攥那么死。

赵小梅看着杨玉兰的手——很安静，很稳，每一针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。

我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