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都是听说了晴姐手工坊招人，自己找过来的。
孙小兰先开口：苏老板，我听说你这儿要招人做围巾？
对。150条的订单，9月底交货。需要两个帮手。
我行。孙小兰把自己的手伸出来——手指细长，骨节分明，我妈教过我织毛衣，我织了十几年了，围巾更简单。
苏晴点了点头，从包里拿出一张工艺卡递过去：你看看这个，能照着做吗？
孙小兰接过来，看了一遍。
起针30针，平针编织，金线封针……金线是啥？
金线是在围巾正面绣图案用的。苏晴说，不是织进去的，是绣上去的。这个我后面教。
那行，这个不难。
苏晴转向赵小梅：你呢？
赵小梅搓了搓手：我在服装厂干了五年，缝纫机踩得溜，但手工……说实话，有点生。
你先试一下起针。苏晴把竹针和毛线递过去。
赵小梅拿起针，犹豫了一下——然后起了一排针。
手有点抖，但针脚还算齐。
苏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
可以。苏晴说，手艺有底子，就是生疏了。练几天就回来了。
赵小梅松了口气，笑了。
苏晴看着两个人，心里在算——
孙小兰有基础，上手快，但得看她能不能过工艺卡考核。赵小梅手艺生疏，但底子在，而且服装厂出来的，懂品控。
先试三天。苏晴说，三天后工艺卡考核，过了就留下。工资跟周姐她们一样，按件算。
两个人点头。
苏晴正准备说散了，孙小兰忽然补了一句：苏老板，我老公叫刘大全，在镇上开货车的——你认识吧？
苏晴想了一下：刘大全？好像听王姐提过。
他以前给远志商贸拉过货。孙小兰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苏晴的手停了一下。
远志商贸。钱志远。
拉过什么货？
去年拉过几趟毛线，还有一回拉了几箱丝巾。后来没再拉了，钱总那边单子少了。孙小兰看着苏晴，我跟钱总没关系，就是我老公替他拉过几趟货。工钱早就结清了。
苏晴看着孙小兰。
孙小兰的眼神很干净——没有遮掩，没有试探，就是如实说了一句。
苏晴说，你的事跟刘大全没关系，你来了就好好干。
孙小兰笑了：苏老板，你放心，我冲着你来的，不是冲着别人。
何德福家
同一天上午，钱志远开车去了柳沟镇。
何德福住在村头第一户，红砖房，院子里堆着木头和刨花。门口拴着一条黄狗，看到生人叫了两声，被何德福呵斥住了。
进来吧。
何德福把钱志远让进了堂屋。
堂屋不大，但墙上挂满了木雕——松鹤、麒麟、牡丹、鲤鱼，大大小小十来件。每一件都是何德福自己刻的。
钱志远一件一件看过去。
他发现一件事——每一件木雕的背面都有纹路。不是那种刻完正面随便磨一磨就完事的，是认认真真在背面也刻了花纹。
何师傅，你的木雕……背面怎么也刻？
何德福端着茶杯坐下来：习惯了。我爸教我的时候就说——德福啊，木雕跟人一样，别人看到的是正面，你自己看到的是背面。背面要是糊弄，你自己心里过不去。
钱志远愣了一下。
跟苏晴说的一模一样——背面比正面重要。
你爸也是做木雕的？
做了四十年。何德福指了指墙角一件最小的木雕——巴掌大的一只喜鹊，那是我爸最后一件作品。刻完没两天就走了。
钱志远看着那只喜鹊。
翻过来看——背面刻着一枝梅花，花瓣细得像真的。
何师傅，上次评审的事，是我不对。钱志远坐下来，认真看着何德福，我拿你的名字挂在我的方案里，给你两百块，让你在评审上说我的好话。这不叫合作，这叫——
何德福替他说了。
钱志远没反驳。
对，是骗。
何德福喝了口茶，看着钱志远。
钱总，你为什么来？
因为苏晴说了一句话。
啥话？
她说——他的木雕翻过来看，背面也一定有东西。你去找找看。
何德福的手停了一下。
苏晴那丫头……他摇了摇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，她一个织围巾的，还知道看木雕的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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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对。钱志远看着墙上的木雕，你的手艺是实的，何师傅。但我把它用虚了——挂在纸面上当花瓶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你真正的东西。
何德福沉默了。
何师傅，我想换个方式。钱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不是意向书，是代理协议。我帮你卖木雕，真正的卖——线上开专门的店铺，线下对接文创客户。我不拿你的名字，我拿你的手艺。利润三七分，你七我三。
何德福看着那份文件，没有接。
钱总，我怎么知道你这次不是又骗我？
钱志远想了想，把文件收回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在协议上划了一行——
我加一条：何德福有权随时终止合作，不需要理由。终止后所有线上店铺归何德福所有。
他把文件递过去。
何德福看了那行字，又看了钱志远。
钱志远没有笑，没有解释，就那么坐着。
何德福把文件接了过来。
我看看。
不急。你慢慢看。钱志远站起来，看着墙上那十来件木雕，何师傅，你这些木雕，我拍几张照片行吗？我回去研究一下怎么卖。
拍吧。
钱志远拿出手机，一件一件拍。拍正面，也拍背面。
何德福看着他的动作，忽然说了一句：钱总，你也是头一回翻面看的人。
钱志远拍完最后一件，收起手机。
何师傅，不是头一回——是终于学会了。
店里
下午，苏晴回到店里。
赵桂芳还在起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