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梅拍了拍苏晴的肩膀：行了，最难的关过了。

苏晴点了点头，但她的脑子还在转。

张磊主动提醒她小心钱志远——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张磊自己也不信任钱志远。

一个不信任钱志远的人，不可能把扶持名额给他。

所以，扶持名额——稳了？

不，苏晴不敢这么想。

在结果出来之前，一切都有变数。

上午十点，苏晴回到工位。

周秀芝凑过来，小声问：晴姐，刚才那个张主任，啥意思？他是不是站在咱这边的？

没有站谁这边。苏晴说，他是来看事实的——谁有真东西，他就看到谁。

那钱志远呢？他那方案，张主任好像不信？

不是不信，是没用。苏晴拿起竹针，方案写得再漂亮，没有落地的案例，就是废纸。做生意不是写PPT——得有东西摆在桌上。

周秀芝想了想：那咱的80条围巾算不算？

算。80条围巾、认证系统、5个手艺人、溯源记录——这些都是真东西。张磊看到了，他心里有数。

那扶持名额——

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劲。苏晴打断她，先把活干好。80条围巾交了货，才是真正的底气。

周秀芝点头，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
苏晴也开始织围巾。

竹针穿进毛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——嗒嗒嗒，跟往常一样。

但苏晴知道，今天不一样了。

她不止是赢了钱志远一局。

她还让张磊看到了一个关键的东西——不是认证系统，不是产品，而是一个手艺人的态度。

你的手艺是真的，你的名字值得被记住。

她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在替自己，也替周秀芝、杨玉兰、马秀英，替所有没被人正眼看过的手艺人。

下午，苏晴收到了一封邮件。

发件人：临沂市文化产业发展中心 张磊

标题：关于手工艺人扶持计划——补充材料提交

苏女士：

感谢今日的走访，你的认证溯源系统令人印象深刻。

扶持计划的评审将在6月底进行，届时需要提交补充材料，包括但不限于：

认证系统的运营数据（注册手艺人数量、溯源查询次数、用户反馈等）

近三个月的销售数据和主要客户信息

带动手艺人增收的具体案例

请于6月20日前提交。

张磊

临沂市文化产业发展中心

苏晴看了两遍。

6月20号——正好是80条围巾交货的日子。

如果她能按时交货，同时提交一份漂亮的数据报告——

认证系统+批量订单+手艺人增收案例——三张牌一起打出去，钱志远拿什么跟她争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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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把邮件保存了，回到工位。

她的手速比上午快了一点。

不是因为急——是因为她心里有底了。

晚上，苏晴在笔记本上写——

6月11日：

张磊走访，提前30分钟到店，看了认证系统、生产流程、手艺人。

钱志远和赵桂芳到场，钱志远自称老熟人被拆穿（张磊根本不记得他）。

钱志远拿出赋能平台方案，被张磊连问两个问题打回原形（无合作案例、无手艺人名单）。

张磊离开时主动提醒钱志远小心——他站在事实这边，不是站在钱志远那边。

收到张磊邮件，6月20号前提交补充材料——正好是80条交货日。

李建国今天一直在场。没说话，但一直站着。

她停了一下，在最后加了一行——

建国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，裤脚熨过了。

然后她合上笔记本，笑了。

但苏晴不知道的是，在她合上笔记本的同时，赵桂芳也没合上眼。

赵桂芳坐在自己店里，面前是钱志远。

钱志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。

张磊那个人，比我想的难搞。钱志远的声音很沉，他不吃这套。

那怎么办？赵桂芳的声音比他还沉，扶持名额没了？

不一定是没了——但走正路是拿不到了。钱志远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得换一条路。

什么路？

钱志远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变了——不再是白天那个职业化的微笑，而是一种赵桂芳从没见过的冷。

苏晴最大的筹码是什么？

认证系统？

不是。认证系统谁都能做，只是时间问题。钱志远说，她最大的筹码是那80条围巾——6月20号交货。如果她按时交了，她的数据报告就是完整的，扶持名额基本跑不掉。

赵桂芳听懂了。

你的意思是——让她交不了货？

钱志远没有正面回答。

他只是把眼镜扶正，说了一句——

6月20号之前，出点问题就行。不用多，一点就够了。

赵桂芳看着钱志远的表情，后背发凉。

她跟苏晴作对这么久，用的都是传闲话、贴传单这些下三滥的招。

但钱志远不一样。

钱志远是生意人——他不泼脏水，他挖地基。

赵桂芳忽然有点犹豫。

钱总……你想干啥？违法的事我不干。

钱志远看了她一眼。

谁说违法了？他笑了笑，做生意嘛，竞争而已。

他拿起公文包，站起来。

赵姐，你信我——6月20号之前，苏晴会出问题的。你只需要等着看就行。

钱志远走了。

赵桂芳一个人坐在店里，看着门口的黑暗。

她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
不是天气冷——是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找来的这个，可能比苏晴更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