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好……张磊握了握手，请问是？

钱志远的笑容僵了0.5秒。

我是远志商贸的钱志远啊——张主任，去年市里的文化产业座谈会上，咱们见过面的。

哦——对，有点印象。张磊点了点头，但那个有点印象的语气，就像你在超市遇到过一次的收银员。

不是老熟人。

连都算不上。

是一次性的点头之交。

苏晴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。

她赌对了——钱志远的老熟人是吹牛。

但钱志远的反应很快。

那0.5秒的僵硬之后，他立刻调整了状态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张主任今天来走访苏女士的店？巧了，我也正好来看看——我跟苏女士之前聊过合作的事。

苏晴看了钱志远一眼。

——他在张磊面前用了这个词。

不是我来抢你的名额，而是我之前想跟她合作。

这句话的潜台词是：苏晴的店，我也能做。

苏晴没有接话。

她站在柜台后面，看着钱志远表演。

钱志远开始了他准备好的台词。

张主任，其实我一直关注咱们镇上的手工艺产业。远志商贸做了三年了，一直在做手工艺品的渠道对接和品牌运营——

他打开公文包，拿出一份彩印的方案，递给张磊。

这是我们做的一个手艺人赋能平台的方案——不是简单的认证，而是从培训、品控到销售的全链路服务。我们的目标是把整个镇的手工艺人整合起来，形成一个产业联盟。

张磊接过方案，翻了翻。

苏晴也看到了方案的封面——《远志商贸·手艺人赋能平台商业计划书》。

很漂亮。彩印，排版专业，还有数据图表。

比苏晴的展板好看多了。

苏晴的心沉了一下——她知道钱志远会来这一手，但看到实物，还是感受到了压力。

纸面上的东西，钱志远比她做得好看。

张磊翻完了方案，抬头看钱志远。

钱总，你的方案我看了——想法不错。但我有几个问题。

您请说。钱志远笑着点头。

第一，你的方案里提到已合作手艺人12位——这12位是哪些？能提供名单吗？

钱志远的笑没变，但苏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张主任，这部分涉及商业隐私，不方便公开。但我可以后续私下跟您提供。

张磊没追问，第二，你的公司——远志商贸，成立三年了，主要的合作案例有哪些？

钱志远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松动。

我们……主要做B端对接，不是C端的，所以公开的案例不多。但我们跟几家企业的合作正在进行中——

进行中？张磊的语气很平静，那已经完成的合作呢？

钱志远沉默了两秒。

目前……还在启动阶段。

店里安静了。

苏晴站在柜台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
她不需要说话——张磊的提问已经替她把刀递了出去。

一个做了三年的公司，没有完成的合作案例，没有可公开的手艺人名单，还在启动阶段。

这不是赋能平台。

这是PPT。

张磊把方案合上，放在柜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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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总，你的方案我会带回去看。

语气客气，但意思很明确——没有下文。

钱志远的脸色变了——变得很快，但也恢复得很快。

好的，张主任。他笑着说，那我先不打扰您走访了——回头咱们再聊。

他看了苏晴一眼。

那个眼神，苏晴读懂了——

你赢了这一局。

但苏晴知道，这不是一局定胜负的事。

钱志远不会因为一次走访失败就消失。他会换一种方式再来。

钱志远和赵桂芳走出了店门。

赵桂芳的脸色比钱志远还难看。

她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苏晴一眼。

没有说话，但那个眼神里的恨意，比之前更深了。

面包车开走了。

苏晴站在柜台后面，呼出一口气。

第一轮，彻底赢了。

张磊继续走访。

他看了生产流程，翻了工艺卡，甚至自己拿起竹针试了两下——当然不会织，但这个动作让周秀芝和杨玉兰都笑了。

气氛轻松下来之后，张磊问了苏晴一个问题：

苏女士，你觉得手工艺人最需要的是什么？

苏晴想了想。

尊重。她说。

张磊愣了一下。

不是资金？不是渠道？

资金和渠道都重要，但它们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苏晴说，我见过太多手艺人——会织、会绣、会染，但一辈子没被人正眼看过。他们不是不会，是没有机会。认证系统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尊严问题——它告诉每一个手艺人：你的手艺是真的，你的名字值得被记住。

张磊看着苏晴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苏女士，我记住了。

九点十分，张磊准备离开。
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对苏晴说：

对了——钱志远那个人，你小心。

苏晴一愣。

我去年参加的那个座谈会，他也在。但不是以参展商的身份——是在会场外面发名片。我收了一张，回去查了一下，没查到什么实际业务。

张磊推了推眼镜。

一个没有实际业务的人，跑到我的走访现场来——你觉得他图什么？

苏晴没有回答。

因为她和张磊都知道答案。

张磊说完，没有再多解释，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