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桂兰的心跳了一下,但还是挤出了笑脸:晴啊,是好久不见了。你那个店……还好吧?
还行,就是被人举报了几次,烦。苏晴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天气。
孙桂兰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举报?谁这么缺德啊。
苏晴看着孙桂兰的眼睛,没有接话。
两个人在村口站了几秒,空气有点安静。
然后苏晴开口了。
孙婶,我跟你聊两句,行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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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没有直接问举报的事。
她知道,一上来就问,孙桂兰会本能地否认,然后回去告诉赵桂芳。
她得从另一个角度切入。
孙婶,你在赵桂芳那儿干得咋样?
孙桂兰愣了一下:还行吧,就是……店里生意不好,也没多少活。
一天五十块,一个月一千五?苏晴的语气很随意。
哪有一千五,她现在生意差,经常让我闲着,一个月到手也就七八百。
孙桂兰说完就后悔了——这话说出来,等于承认在赵桂芳那儿挣得不多。
苏晴点点头,没有接话,沉默了几秒。
孙婶,我问你个事,你不用马上回答。
孙桂兰的背有点紧。
你知道赵桂芳举报我的事吧?
孙桂兰的手攥紧了酱油瓶。
我……听说了。
前三次举报,查证不实。第四次举报无证经营,查实了,是因为我自己没办证,我认。
苏晴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是,孙婶——消防和产品质量的举报,是赵桂芳让你打的电话,对不对?
孙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我……我没有……
苏晴没有逼她,只是看着她。
孙婶,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。
她顿了顿,把声音放得更轻了。
我想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刘小芹在市场监管所上班,要是所里查出举报电话是你的号码,小芹还怎么在那儿干?
孙桂兰的身体僵住了。
苏晴没有再说下去。
她不需要说更多。
孙桂兰不是坏人,她只是贪了点小便宜。但赵桂芳让她做的事,已经不只是贪小便宜了——她在用自己儿媳的工作做赌注。
六百块钱换刘小芹的饭碗。
这笔账,怎么算都不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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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孙婶,你回去想想。我不急。
她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。
对了,孙婶——赵桂芳要是再让你帮忙举报,你帮我拖一拖。不用拒绝她,就说小芹说所里最近查得严,不方便。行不行?
孙桂兰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苏晴笑了笑: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
然后她走了。
孙桂兰站在村口,攥着酱油瓶,看着苏晴的背影越来越小。
风吹过来,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。
孙桂兰忽然觉得手里的酱油瓶特别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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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孙桂兰坐在堂屋里发呆。
六百块钱就在她口袋里,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她想起刘小芹在市场监管所上班后,第一个月拿工资回来时高兴的样子——妈,我转正了,以后每月两千八,还交社保呢!
两千八一个月,有社保。
如果因为这几通举报电话,刘小芹的工作丢了——
孙桂兰不敢想。
她把六百块钱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赵桂芳发了条消息。
赵姐,小芹说所里最近查得严,让我别再帮她问事了。下次的事……我可能帮不了了。
消息发出去,孙桂兰的心跳得厉害。
过了一分钟,赵桂芳回了。
没事,孙姐。我自己来。
孙桂兰看着这四个字,心里反而更不安了。
我自己来——意味着赵桂芳不打算收手。
但她已经管不了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。
苏晴那个女人,没有逼她,没有威胁她,只是问了一个问题。
一个让她自己就能想明白的问题。
孙桂兰忽然觉得,苏晴比赵桂芳可怕多了。
赵桂芳只会给她钱,让她做事。
苏晴一句话,就让她自己不敢再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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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第12天。完成38/50。消防举报查证不实。产品质量举报查证不实。孙桂兰动摇了。
她在下面又写了一句:
赵桂芳说我自己来。她不会停手。
苏晴合上笔记本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她忽然想起王春梅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晴,你最大的本事不是做手工,是让人愿意站在你这边。
苏晴笑了笑。
她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她这边。
她只需要——在关键的时刻,关键的人不站在赵桂芳那边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