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绣了一下午，拆了三次，终于绣出来一个——

歪歪扭扭的，但勉强能认出字母。

苏晴晚上回去看了，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这H的第二横歪到姥姥家了。

李建国脸红了一下：那我拆了重绣。

别拆了，先练着。你明天再绣一条，重点练横线和竖线的交接。

李建国点头，又拿起了绣绷。

苏晴看着他在灯下笨拙地穿针引线的样子，忽然觉得——这个男人，虽然平时靠不住，但真到关键时刻，他还是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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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杨玉兰的手法终于调过来了。

她交上来的围巾，长160厘米，宽25厘米，针脚均匀，花样齐整，线头藏得干净。

苏晴量完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
杨嫂，这条没问题。

杨玉兰的眼眶都红了：我昨晚在家练到十二点，拆了四回才织好。

苏晴拍了拍她的肩膀：辛苦了。后面就按这个标准来，不用再拆了。

杨玉兰使劲点头，回去坐下继续织。

周秀芝在旁边笑了笑：杨嫂，你这就对了。咱们晴姐要求严是好意，东西做得好，客户才愿意复购。

杨玉兰也笑了：我知道，我就是怕拖大家后腿。

苏晴站在柜台后面，看着两个人埋头织围巾的样子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前三天，合格围巾一共出了11条。

周秀芝6条，杨玉兰5条。

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一点，但质量稳住了。

还剩39条，12天。

按现在的速度，刚好能赶完。

前提是——不出别的岔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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岔子来得比她想的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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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下午，苏晴正在店里给第一批围巾绣logo，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。

车上下来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穿着深蓝色的制服，胸口别着工作牌。

苏晴扫了一眼工作牌——

临沂市XX县市场监督管理局。

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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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走进店里，男的四十来岁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。女的年轻些，拿着个平板电脑。

男的环顾了一圈店里的陈设，开口了：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吗？

苏晴站起来：我是。

我们接到群众举报，说这家店涉嫌无证经营。请问你有营业执照吗？

苏晴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营业执照——

她没有。

开店的时候，王春梅提醒过她要去办，但她一直忙着赶订单、招人、进货，把这事给拖下来了。

她以为一个小镇上的手工坊，没人会管。

但现在，两个人站在她面前，问她要执照。

我……我还在办。苏晴的声音有点发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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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在办是什么意思？是已经提交了申请，还是根本没申请？戴眼镜的男人语气不重，但很直接。

苏晴咬了咬牙：还没申请。

女人在平板上记了几笔，男人翻开文件夹，拿出一张纸。

根据《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》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的，由市场监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，没收违法所得，并处1万元以下的罚款。

1万元。

苏晴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男人继续说：当然，我们今天主要是核实情况。你先把店里的基本情况说一下——开业时间、经营范围、月营业额。

苏晴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开业时间大概一个月，经营范围是手工编织品销售，月营业额……她想了想，大概六七千。

女人在平板上敲了几下，男人点了点头。

情况我们了解了。你尽快去办营业执照，在取得执照之前，暂停营业。等执照办好了，再来跟我们报备。

暂停营业？

苏晴的心猛地一沉。

暂停营业，意味着50条围巾的订单停摆。

林可要求15天交货，现在已经过了4天。

如果停业——

这单就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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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志，能不能通融一下？苏晴的声音带着恳求，我有个团购单正在做，50条围巾，客户等着要。要是我现在停业，这单就完不成了。

男人看了她一眼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这个我没法做主。规定就是规定，无证经营就是违规。你要是继续经营，那就是明知故犯，处罚会更重。

苏晴的手在柜台下面攥得指节发白。

那办执照需要多久？

材料齐全的话，从提交到拿证，最快五个工作日。

五个工作日。

加上今天，剩下的工期只有11天。

5天办证加11天工期，如果从今天开始算——

刚好能赶在交货期之前把证办了，但停业的5天里，周婶和杨玉兰没法在店里织，等于少了10条的产量。

10条围巾的缺口，后面6天她得自己补上。

一天织将近两条。

苏晴闭上眼，飞快地算了一遍。

能赶，但几乎没有余量。

万一再出点意外——

她不敢再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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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走后，苏晴一个人坐在店里，待了很久。

张翠芬从后面走出来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
谁举报的？

苏晴苦笑了一下。

还能有谁？

赵桂芳。

价格战输了，她换了一招——举报。

比价格战毒多了。

价格战只是抢客户，举报是直接端你的锅。

张翠芬一巴掌拍在柜台上：这个赵桂芳！她怎么这么损！

苏晴没说话，拿出手机给王春梅打了电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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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，我被举报了。市场监管局刚走，说我无证经营，让我暂停营业。

王春梅在那头骂了句脏话。

一定是赵桂芳！那个女人，真不要脸！你现在打算咋办？

先办证。你上次说的那个办营业执照的流程，再跟我说一遍。

你拿纸记好——第一步，去镇上的市场监管所领表，填《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》；第二步，准备身份证复印件、经营场所证明、一寸照片；第三步，提交材料，等审核。快的话三到五个工作日出证。

经营场所证明是啥？

就是你的租房合同。你那个门面不是租的吗？把合同找出来就行。

苏晴翻出租房合同，又把身份证和照片找好。

姐，我今天能去交材料吗？

现在都下午三点了，人家可能快下班了。你明天一早去，赶第一个，争取当天就受理。

苏晴挂了电话，又给周秀芝和杨玉兰打了个电话。

杨嫂，周婶，明天可能没法在店里织了。我这边出了点事，要停业几天办证。你们把毛线带回家织，织好了送过来我检查。标准不变，每条都量好尺寸。

周秀芝在电话那头急了：出啥事了？

被人举报无证经营。

谁？赵桂芳？！

别问了，我处理。你们在家安心织就行，别耽误工期。

两个人答应了，但语气里都带着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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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挂了电话，坐在店里发了一会儿呆。

张翠芬站在旁边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，最后还是开了口。

晴，这个证……是不是早就该办的？

苏晴没有辩解。

是的，她早就该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