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到的时间是十二点,黎曼离开政府大院的登记时间却是十二点半。
她抬手按了按眉心,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的闷堵压得她喘不过气 —— 黎曼一定是看见舅舅出事抢救了。
可是在家里,“爸爸” 装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。
她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许久,终究没按下去,只是将手机攥得更紧,指腹磨过冰凉的屏幕。
那是她爸,刚做完肝移植,还在恢复期。
莫非是黎曼背着爸爸在捣鬼?
她闭了闭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,散落的疑点像乱麻缠在心头,怎么也理不清。
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黎曼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,那边传来黎曼神志不清的呓语,语气黏腻又破碎:“主人…… 别…… 杀我…… 我要死了…… 还要……”
夹杂着男人低沉粗重的喘息,暧昧又诡异。
林晚星浑身一僵,指尖猛地用力,手机几乎要被捏碎,指尖泛白,不等那边再发出声响,狠狠按下挂断键,指腹还在微微发颤。
心底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冻得她浑身发冷。
黎曼这浪荡不堪的声音,和白天那个温柔体贴、处处替 “爸爸” 着想的黎曼,判若两人,陌生得让她心慌。
而那个男人的声音,绝不是爸爸的。
手机刚挂,就又震了起来,来电显示是 爸爸。
林晚星深吸一口气,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,按下接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:“爸?”
电话那头,“林国栋” 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,冷得像冰,没有丝毫温度,甚至连笑意都带着刻意的僵硬,混着背景里黎曼一声压抑的轻喘,违和得令人头皮发麻:“乖女儿,这么晚打电话,有什么事?刚才…… 我们正忙,你懂的。说。”
没有多余的铺垫,没有平日里的宠溺,只有平铺直叙的冷漠,那刻意压平的声线里,藏着令人窒息的慵懒与掌控,仿佛上一刻的荒淫、舅舅的离世,都与他毫无干系。
林晚星的心脏猛地沉下去,喉咙发紧,指尖的颤抖更甚:“爸,我知道问这个不合适。你是不是上午去过舅舅家?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舅舅死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不过一秒,“林国栋” 的语气瞬间切换,那是完完全全属于林国栋独有的沉稳,却比往日更沉、更冷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喉间:“晚星,电话里说不清楚,情况复杂。你现在立刻回家,我们当面谈。”
没有多解释和安抚,只有 “命令必须执行” 的强硬,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。
林晚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指尖攥着手机,指腹泛麻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她走到政府家属大院门口时,已经十一点半,正要点开滴滴打车,昏黄的路灯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。
王鸿飞,他居然没走。
林晚星刚要开口,王鸿飞先快步迎了上来,神色凝重,眼底焦急:“我在登记离开时,特意看了访客记录。黎曼和你爸离开的时间卡在救护车到之前,太巧了。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打给你,怕扰了你休息,但刚看到你出门,我就知道…… 出事了。”
林晚星没有回家。
她和王鸿飞一起,回到了他的公寓。
夜已经很深了,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把车厢里照得明明灭灭。林晚星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,看着窗外,一句话都没说。
王鸿飞也没问。
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,偶尔转头看她一眼。
公寓里很安静。
周明一周前就搬走了,另外找了房子租住。
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,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片油亮,显然是刚浇过水。
大鼠晚晚躲在窝里睡着了。
王鸿飞去厨房倒了杯温水,端出来,在林晚星身边坐下,把水递给她。
林晚星接过来,捧在手里,没喝。
王鸿飞伸手,把她轻轻揽进怀里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晚星,”他轻声说,“你想说什么,就说吧。”
林晚星靠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感觉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爸爸回到黎曼身边以后,变了好多。”
王鸿飞没接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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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有这种感觉吗?”林晚星抬起头,看着他。
王鸿飞想了想。
“林叔回来以后,脸色好了,身体也壮实了,声音也有力量了。我一直以为是肝移植手术很成功,病好了的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些事情,确实很奇怪。”
林晚星看着他。
“林叔回来后,黎曼就再也没闹着去韩国整容了。”王鸿飞说,“以前她会在韩国待很久,连孩子也不管。云岗疫情封城那天,我之所以在你家别墅,就是因为她连晨晨都不管了,就想赶上最后一班去韩国的飞机。现在一句都不说了。”
林晚星点点头。
“给林叔开车的司机老张,前些日子辞职了。”王鸿飞继续说,“说是家里老人阳了要照顾,不回来上班了。按理说,普通人会请事假,而不是连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都不要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今天去你家,发现保姆也换人了。”王鸿飞看着她,“以前的保姆,不知道为什么不来了。”
林晚星的手指攥紧了杯子。
“还有,”她说,“黎曼口口声声说怕爸爸被感染,但这阵子,除了见你舅舅以外,她陪着林叔前前后后见过好几个老朋友和商业伙伴。”
王鸿飞皱起眉。
“还有,”林晚星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爸,以前一直叫我晚晚、晚星,偶尔也叫我女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天,他一直叫我女儿、乖女儿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王鸿飞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会不会……我爸爸他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王鸿飞替她接了下去:
“换人了?”
林晚星点点头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个想法太疯狂了。”王鸿飞说。
林晚星低下头,盯着杯子里的水。
“鸿飞哥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我要是偷偷验证一下,我和我爸的DNA,可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