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听得后背发凉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。”孙阿姨摊手,“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羽绒服前面湿了一大片,应该是用水冲过了。他冲我点了下头,没说话,拉开门就走了。你范叔后来说,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,保不齐是咱们这栋楼的住户,顺路把喝醉的沈老板送回来的。”
她说着,又想起什么,一拍大腿:“哦对了!今天早上我扔垃圾的时候,在二十楼电梯间旁边的垃圾桶盖上,看见那件羽绒服了——崭新的,一看就没穿过几次,就这么扔了!胸口那块洗过的地方,还湿着。”
孙阿姨露出“暴殄天物”的表情:“我给捡回来了。送去干洗店的时候,老板眼睛都直了,说这是什么……什么‘加拿大鹅’的限量款?还是什么联名款?反正说了一串洋文,值这个数——”
小主,
她伸出两根手指头交叉比了个“十”。
“十万?”林晚星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不止!”孙阿姨压低声音,“干洗费都比别的衣服贵好几倍,八百块。我打价压到六百。不过阿姨不亏,洗干净了拿回来,给你范叔穿——他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呢。”
林晚星脑子里嗡嗡的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孙姨,您有那件羽绒服的照片吗?”
“有有有,我送去干洗之前拍了张。”孙阿姨摸出她那部老式智能手机,划拉了半天,递过来,“喏,就这个。”
照片拍得有点糊,但能看清是件深灰色的中长款羽绒服,设计极简,没有任何花哨的logo,但剪裁和面料质感透着高级感。领口内侧,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小的、绣着翅膀图案的标签——那是加拿大鹅(Canada Goose)的高端线Snow Mantra系列,专为极地探险设计,市价确实在十万以上,而且通常需要预订。
一件能随手扔掉十几万块羽绒服的男人。
一个熟门熟路找到她家隐藏卫生间开关的男人。
一个被醉酒的沈梦梦误认成“沈恪”的男人。
林晚星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抬起头,声音发干:“孙姨,那男的……长得像沈医生吗?”
“有点像吧?”孙阿姨皱着眉回忆,“都是高个子,身材高大,脸……说实话,我当时光顾着看衣服上的呕吐物了,没仔细瞧脸。不过后来你范叔说,这几天在新天地附近见过他一两次,所以他猜可能是咱们这片的住户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哦对了!还有这个——”
孙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,金属材质,表面磨砂,没有任何装饰,只在正面蚀刻着一个花体英文“Futur”,背面是个同样风格的“Light”。
“我在干洗店翻衣服口袋时发现的,”孙阿姨把盒子递给林晚星,“像是名片盒,但里面是空的。你看看,这字母啥意思?”
林晚星接过盒子。
盒子很轻,但触感冰冷。金属表面被摩挲得光滑,边角处有极细微的磨损,显然被主人使用过一段时间。
她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单词。
Futur. Light.
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。
记忆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——
七岁那年夏天,云港家里开着冷气。她趴在哥哥林旭阳的书桌上,看他写英语单词。他刚教会她“future”和“light”。
“晚星知道吗?”十五岁的少年撑着下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“妈妈的姓,‘方’,F开头,就像‘future’。爸爸的姓,‘林’,L开头,就像‘light’。”
他转过头,对她笑,眼睛亮晶晶的:“所以,爸爸妈妈是最佳组合——充满光明的未来。我们全家都是。”
那时她觉得哥哥真厉害,能想出这么浪漫的解释。
当时家里很多东西——餐具、茶杯、甚至她的小书包上——都有“Future & Light”的标记。是爸妈找人专门定制的,字体和现在盒子上的花体很像。
那些带着标记的东西,曾经像温柔的密码,散落在家的各个角落。
直到妈妈去世,黎曼进门。
新女主人微笑着,用一个月时间,把房子里所有“旧痕迹”清理得干干净净。那些写着“Future & Light”的杯盘,和其他属于妈妈和哥哥的东西一起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林晚星为此哭闹过。黎曼只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:“晚星,人要往前看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呀。”
而现在。
一个刻着“Futur”和“Light”的金属盒子,从一个神秘男人价值十万的羽绒服口袋里翻了出来。
字体风格,和记忆里的字体惊人地相似。
林晚星的呼吸乱了。
她不信这是巧合。
沈梦梦醉酒时喊出的“沈恪”;男人对公寓布局的熟悉;被随手丢弃的天价羽绒服;还有此刻,掌心这个冰冷又滚烫的、仿佛从时光深处浮出来的金属盒子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“晚星?”孙阿姨担忧地碰了碰她的手臂,“你手怎么这么凉?脸色也不对……”
林晚星缓缓抬起头。
她看着孙阿姨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却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颤抖:
“孙姨。”
“您能……仔细跟我说说,那男的长什么样吗?”
“每一个细节……”
“……我都想知道。”
因为如果真的是他——
那个消失了六年、让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哥哥——
为什么回来了,却不来见她?
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,把线索,留在另一个女人的醉酒夜晚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