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鼻子一酸,没忍住,又张开手臂抱住了他。
这一次抱得很轻,避开了他左胸的敷料。
“小白,”她把脸埋在他肩头,声音闷闷的,“愿你梦想成功。”
顿了顿,她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:
“我好好学医。为了你,我也要学心脏科。我要跟着我哥和蒋老师,拼了命地学。我要让你长命百岁,活到变成个烦人的老头,还能跟我斗嘴。”
董屿白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他伸出手,回抱住她,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行啊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微颤,“那就一言为定了。等你当了院长,给我这个老病号……打八折?不,院长未婚夫打五折。”
“打骨折!”林晚星破涕为笑,锤了他肩膀一下——这次是右肩。
“嘶——林怼怼你殴打病患!”董屿白夸张地龇牙咧嘴。
董屿白和林晚星正抱在一起,一个在忍着眼泪笑,一个在忍着心酸安慰,气氛刚有点“劫后余生”的温暖——
董屿白的后脑勺忽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。
“哎哟!”
他捂着脑袋抬头,看见孙阿姨一手拎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,另一只手刚收回去,正叉在腰上,眉毛竖着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坏小子、臭丫头!”孙阿姨气呼呼的,嗓门震得病房天花板都快抖三抖,“干什么呢这是!赶紧分开!光天化日的,搂搂抱抱,像什么样子!”
董屿白被拍懵了,委屈巴巴地揉着后脑勺:“孙阿姨,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啊?怎么一个个都打我……我柔弱的身体刚做完手术,金贵着呢。”
“金贵?我看你是欠揍!”孙阿姨说着,另一只手“啪”地又拍了一下林晚星的肩膀,“还有你!林晚星!长没长脑子啊?”
林晚星也被拍得一缩脖子:“孙姨,您干嘛呀……”
“干嘛?”孙阿姨把保温桶“哐”一声墩在床头柜上,手指轮流点着两个人,“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俩——你,董屿白,长得人模人样的,怎么净干些缺德事儿?前两天我还瞅见你跟那个沈老板在走廊里……那个什么来着!对,亲嘴!这才几天啊?啊?转头又来抱我们家晚星?脚踩两只船是吧?小渣男!”
她又转向林晚星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:“还有你!你那个小王老师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,他抱你你就让他抱?你俩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儿啊!要让你爸知道了,得气出心脏病来!”
董屿白张了张嘴想解释,林晚星也急着要说话,可孙阿姨根本不给他们插嘴的机会。
她一边气鼓鼓地拧开保温桶盖子,一边嘴里还在念叨: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我刚才上楼的时候,看见沈老板一个人坐在一楼角落的椅子上,哭得那叫一个伤心……哎哟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肩膀一抽一抽的,路过的人都以为是家里什么人不行了……我心里还咯噔一下,像在小白,昨天还好好的,怎么今天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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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,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。
“后来我想,沈老板是被昨晚那个男的欺负了?”孙阿姨把汤碗塞到林晚星手里,又盛了一碗给董屿白,“闹了半天——都是被你们这俩小祖宗气的!我劝了半天都不顶用,她眼泪止都止不住……真是造孽。”
她说着,又用手指虚点了点董屿白:“等你病好了,阿姨非得拿鸡毛掸子好好抽你一顿,给你松松皮子,让你长长记性!”
董屿白端着汤碗,本来还在委屈,听到“沈老板哭得伤心”那几个字时,整个人“唰”地僵住了。
刚才那些通透、那些豁达、那些用幽默砌起来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,“哗啦”一声,全塌了。
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,连鞋都顾不上穿好,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冲。
“董屿白!”林晚星厉声大叫,抓起他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扔过去,“站住!穿上衣服!”
董屿白在门口接住羽绒服,胡乱往身上一披,拉链都没拉,拉开门就往外跑。
“不许跑!走路!”林晚星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句。
董屿白在走廊里猛地刹住脚步,硬生生把奔跑的姿势改成大步疾走。他腿长,几步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,只留下一阵带风的气流。
林晚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看向孙阿姨。
“孙姨,”她声音放得很轻,“您刚才说……昨天晚上,有个男的怎么了?欺负梦梦姐了?”
孙阿姨正拿抹布擦保温桶盖子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她抬起头,看了看林晚星,又看了看门外,压低声音:“不是昨天晚上,是今天凌晨——两点多,快三点那会儿。”
她拖过椅子坐下,表情变得有些神秘,又带着点后怕。
“这几天不是小白病了吗,你们一个个都没回来,楼上冷清得跟什么似的。就我跟你范叔守着一层楼。凌晨两点,都睡死了,突然——”
孙阿姨顿了顿,制造悬念似的:“突然,你家那入户门的密码锁,‘嘀嘀嘀’响了几声,然后‘咔哒’——开了。”
林晚星屏住呼吸。
“我跟你范叔吓醒了,赶紧披上衣服出来看。”孙阿姨声音压得更低,“结果就看见……一个男的,扛着沈老板,进来了。”
“扛着?”林晚星心脏一紧。
“对,扛着。像扛麻袋似的,沈老板整个人软趴趴的,一点意识都没有,一看就是喝得烂醉。”孙阿姨比划着,“客厅灯‘啪’一下就亮了——怪就怪在这儿,咱家客厅那个开关,装得高,我平时都得伸着胳膊够,生人来了根本找不着。可那男的,摸黑进来,伸手一按,灯就开了。熟得跟自己家似的。”
林晚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衣一角。
“他把沈老板放到沙发上,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要走。”孙阿姨继续说,语速快了起来,“
可这时候沈老板突然醒了——也不算醒,就是迷迷糊糊的,一把就拽住了那男的羽绒服袖子,嘴里嘟嘟囔囔的,不知道说什么,就是死活不撒手。”
“那男的拽了两下,没拽开。我赶紧过去帮忙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孙阿姨眼睛瞪圆了,“沈老板看着柔柔弱弱的,劲儿大得吓人!另一只手‘啪’又抓住了那男的另一个袖子,整个人跟八爪鱼似的黏上去了。”
孙阿姨深吸一口气,模仿着当时沈梦梦的语气:
“她喊了一声:‘沈恪’。我听清了,就这俩字!”
林晚星瞳孔一缩,心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喊完,她摇摇晃晃站起来,整个人挂在那男的脖子上,脑袋耷拉着……”孙阿姨做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,“然后一张嘴——‘哇’!全吐那男的身上了。崭新的羽绒服啊,前胸那块,啧啧……带着酒味和酸味……怪恶心的。”
她摇摇头:“我赶紧拿纸巾擦帮忙擦,根本擦不掉。那男的倒也没生气,就是摇摇头,站起来,他自己就拐进一楼那个卫生间了——你说邪门不邪门?那卫生间藏在楼梯后面,第一次来的人根本找不着!他问都没问,直接推门就进去了。他在里头关了会儿门,估计是收拾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