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接着说:“你总想着把道理讲透,可手艺人不靠道理吃饭,靠经验。你想让他们明白,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,比方说‘这儿加厚三寸,不然雨季要塌’,比你说一百句‘承载不足’都管用。”
林昭没吭声,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画的受力图。
苏晚晴喝了口粥,又道:“你读过万卷书,未必识得千般人。民间自有懂土木的老匠,几十年都在砌墙打桩,闭着眼都能摸出石头该往哪儿放。你何不去找一个,问问他们怎么教徒弟?”
林昭抬眼。
“你是怕想法被人偷走?还是怕招来麻烦?”
“都有。”他坦然,“这书要是被李相那伙人拿去断章取义,反咬一口说我妖言惑众,那就不是传技,是惹祸。”
“可你不写,更没人会。”苏晚晴放下碗,“你一个人能修几座桥?救几个村?真想让这些法子活下去,就得有人学。而人,得从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开始学。”
林昭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太想一步到位,反而忘了路是一步步走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柜前翻出一本空白笔记,在末页写下一行字:“明日始,访江南老匠,询结构之术。”
写完,他吹灭油灯,把笔架好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他就起身整理行装。带了两件换洗衣物,几块干粮,还有几张写好的介绍信——不是官府发的那种,而是他自己拟的,说明来意:欲编纂实用工程手册,诚聘精通古建、尤擅石桥者提供经验,酬金从优。
他本想直接去附近州县的工坊打听,但转念一想,自己人生地不熟,贸然上门,人家未必肯信。不如先托人传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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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有个邮驿点,专送官文民信。他去找了驿卒,塞了五十文钱,把一张告示交过去:“帮我贴在驿站门口,再逢人就问一句:有没有认识的老匠人,特别会修桥的?有的话,让他来找我,我在西岭废院住着,名字叫林昭。”
驿卒接过钱,扫了眼纸条,点头:“行,您这事儿不大,三天内准有回音。”
林昭谢过,转身回院。
路上经过一片菜地,几个农妇正蹲着摘豆角。他顺口问了一句:“你们知道这附近有谁家祖上是修桥的吗?”
农妇们抬头看他,一个年纪大的说:“修桥?那得是官府派的差事,我们庄户人哪懂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