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0章 啼笑皆非

爆炸的冲击波撞上他的刹那,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正面涌来。

他整个人被震得朝后倒飞出去,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而狼狈的弧线,更要命的是那些碎片。他的金锏——那柄跟随他从大将军府武库中走出来的秦公金锏——在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。

无数块碎铁片裹挟着狂暴的冲击力朝他激射而来,如同数十枚同时出膛的铳子。

噗噗噗噗——一连串闷响在他身上炸开。左肩、右肋、大腿、小臂——七八块碎铁片深深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,最深的一块从他的左肋下斜斜切入,鲜血几乎是瞬间便涌了出来,将他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深红战袍染得一片猩红。

若非有罗摩神功护体,若非那些碎片并未击中要害,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。

尹志平单膝跪在积水之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左臂已彻底抬不起来了,右臂尚能勉强握着那半截残锏,可那只手也在剧烈发颤。

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惨叫。

那惨叫声不是完颜守绪发出的,是唐森!

尹志平猛地抬起头。便看见唐森正蜷缩在积水之中,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烫熟了的虾米般弓着身子。

他的双手死死捂着裆部,那张总是从容不迫、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极其原始、极其纯粹的——痛苦。

那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理智控制的情绪,是那种从骨髓深处炸开的、让人连呼吸都忘了的、彻彻底底的剧痛。

尹志平的目光顺着唐森的指缝往下移,便看见一片暗红正在积水中缓缓扩散开来。

方才那场爆炸,唐森虽早有防备——他在催动机括的同一刹那便已松开了握戟的手,整个人朝后急退,他有软猬甲护体,本该受伤最轻,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

可架不住爆炸的声势实在太过骇人,那些碎铁片如同天女散花般朝四面八方泼洒,密度之大、速度之快,远超任何人的预料。软猬甲护住了他的躯干,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,却护不住他的裆部。

这其中的一枚,不知是金锏的残片还是三叉戟的碎刃—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,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胯下!

小主,

尹志平看得分明——唐森捂着裆部的十指指缝间,有血正在往外渗。近乎暗红,混着雨水在积水中蜿蜒流淌,如同一条暗红色的小蛇。

唐森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。那声音已不似人声了——尖锐、嘶哑、破碎,他在积水中疯狂翻滚,每一次翻滚都有血水从指缝间甩出来,溅在青石板上,又被暴雨迅速冲淡。

他的双腿在剧烈抽搐,脚跟在积水中蹬出一道道凌乱的水痕。他的额头青筋根根暴起,汗水混着雨水从鬓角往下淌,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已扭曲得变了形——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剧烈地翕动着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嘶吼。

痛。痛!!痛!!!

那是一种男人最无法承受的痛。那是一种女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痛。那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痛——死是一瞬间的事,可这种痛是活生生地将人的每一条神经、每一个细胞、每一缕意识都按在烧红的铁板上反复炙烤,永不间断,永不停歇。

唐森此刻已顾不上什么门主威仪、什么高手风范了。他只想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,蜷成一个任何人都看不见、任何东西都碰不到的球。

可那股剧痛根本不容他逃避——它从他的胯下炸开,沿着小腹、脊柱、后脑一路蔓延,将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座不断炸开烟花的炼狱。每一次心跳都让那股痛更深一层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刀子在剜肉。

他算计了一辈子,算计唐门的长老,算计精忠社的同袍,算计金国的皇帝——可他万万没有算到,老天爷会用这般荒诞、这般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,给他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