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……受惊了,回去好生歇着吧。”
王顺的“招供”与猝死,如同一盆冰水,浇熄了三法司堂官们心中最后一丝“彻查立功”的妄念,却未能完全扑灭那点基于职业本能而产生的疑窦。
“王顺已死,死无对证。然其供述,太过……巧合。”
刘墉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,“一个不识字的太监,凭印泥描摹,便能将三道试题,尤其是那试帖诗的韵脚,一字不差地‘描’下来?还恰好就遇到了同乡副主考周必隆?酒后吐露?这……这未免儿戏!”
都察院左都御史阴恻恻地接口:
“刘尚书所言极是。此中关节,细细推敲,漏洞百出。王顺一死,看似结案,实则疑云更甚。下官以为,当奏请陛下,即便王顺已死,亦需提审周必隆,与王顺生前画押口供当堂对质!哪怕对不出结果,也要走这个过场,方能显我三法司并非颟顸糊涂,对此存疑!”
“正是此理!”大理寺卿附和道,“否则,日后若再有风波,我等岂非成了笑柄?”
三人达成一致,正准备再次硬着头皮进宫面圣,陈说疑点,却见国子监祭酒李清华竟不请自来,出现在了刑部大堂之外。
“三位堂官可是在为周逆一案烦忧?”
李清华步入堂中,面色沉痛,却带着一股清流领袖特有的凛然之气。
“李祭酒来得正好。”
刘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王顺之供,疑点甚多,我等正欲面圣……”
“不必了!”
李清华断然打断,声音不高, “三位大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?此案,陛下已有圣断!”
他目光扫过三位堂官,语气沉痛而锐利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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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顺一介阉奴,蠢钝贪婪,其行虽匪夷所思,然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,恰可解释考题泄露之蹊跷。此乃天佑我朝,未使奸逆彻底玷污科场清名!如今铁证在此,攀咬储君之狂徒亦在押,正是快刀斩乱麻,结案定谳,以安人心,以正视听之时!”
他上前一步,逼视着三人:
“三位大人此刻若再纠结于细枝末节,妄图深究,非但徒劳无功,恐更会引人猜疑,谓三法司是否另有所图,是否欲借此事再生波澜,甚至……质疑陛下之圣明独断!届时,恐非罚俸降级所能了结!”
一番话,如同冷水浇头,让三位堂官瞬间清醒,后背冷汗涔涔。他们这才想起皇帝昨日那冰冷倦怠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权威的眼神。李清华代表的清流势力,显然已与宫内达成了某种默契,要就此结案!再查下去,就是不给皇帝面子,不给清流面子,更是自寻死路!
“那……那周必隆……”
刘墉艰涩地问。
“周必隆?”
李清华冷笑一声,“此獠罪大恶极,攀咬储君,更是罪加十等!与其对质?岂不是抬举了他?三位大人若觉口供尚有不足,李某不才,愿去劝他一劝,令其死得明白,也令此案……更加‘圆满’。”
牢门打开,李清华一身素净青袍,走了进来,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。他挥手让狱卒退下。
“周大人。”李清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,更多的是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