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自严眉头紧锁,正要出列驳斥,另一名官员,礼部右侍郎周延儒,却抢先一步迈出。周延儒此人,心思机敏,善于揣摩上意,虽非改革派核心,但也看出皇帝革新之意甚坚,此刻出言,既有迎合帝心之嫌,亦有打击政敌之实。
“陛下,臣以为郭御史等人所言,未免危言耸听,杞人忧天!”周延儒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丝讥诮,“皇庄试行新法,招募流民以工代赈,使其由破坏之力转为建设之力,京畿治安因此好转,此乃陛下圣明,化害为利之举!至于试种新作物,徐阁老《农政全书》已有明载,西人亦多有推崇,其高产耐瘠之性,或可解北地旱荒之困!未曾尝试,便断言其不可为,岂非因噎废食?”
徐光启也适时出班,他并未动怒,而是以一种严谨务实的态度回应:“陛下,郭御史所虑,臣亦曾思之。然农事之道,在于因地制宜,广开粮源。甘薯、玉米等物,于闽广已证其效,北地试种,正为验证其适应性。所有耗费,皆有明细账目,由内帑‘复兴基金’专项支出,并未占用国帑分毫。至于流民管理,皇庄自有章程,编户造册,以工管人,并未见有滋扰地方之事。若因惧怕未知风险而固步自封,则农学永无进步,民生何谈改善?”
两派意见,顿时在朝堂上争论起来。支持改革者引证事实,强调变通与实效;反对者则高喊祖制,夸大风险,双方引经据典,各执一词。
朱由检冷眼看着下方的争论,心中明了,这仅仅是水面上的涟漪。真正的暗流,潜藏在这些看似正当的争议之下。他注意到,一些原本在阉党倒台后显得颇为“恭顺”的官员,在此事上却异常活跃,而他们背后,似乎隐约有着某些地方藩王、豪商巨贾的影子。这些人的利益,与皇庄的土地、流民的劳力、乃至未来可能推广的新作物所带来的农业格局变化,息息相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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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够了。”朱由检轻轻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让争论声戛然而止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。
“农政之事,关乎国计民生,朕与徐先生自有考量。试种成功与否,自有事实论断。至于流民,以工代赈,安定地方,其效已显,不必多言。”他一锤定音,暂时压下了朝堂上的争议,“此事,朕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”
郭兴言等人张了张嘴,见皇帝态度坚决,只得讪讪退下。
然而,退朝之后,暗地里的活动却更加频繁。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邸内,几位官员和一位代表着晋商利益的幕僚正在密会。
“陛下对新政执意甚坚,徐光启、宋应星等人圣眷正浓,正面强攻,恐难奏效。”一位官员忧心忡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