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,手背上青筋暴起,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再次挥拳的冲动。
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,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。
“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泥腿子,大字不识,守着宝山不识宝,满山的金银等着你们这些‘聪明人’来捡?”
祝英台等人死死低着头,虽然从未说出口,但还是被梁山伯戳破心思。
只能无言默认。
梁山伯缓缓说道,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历史里拖出来的。
“我告诉你们采药的那片山,十年前,是秃的,比和尚的脑袋还要干净,上面什么都没有,树皮被剥光吃了,树干砍了当柴烧,或者拖去卖给城里的老爷换几口救命粮。”
“一下大雨,光秃秃的山上泥石流就像黄龙一样冲下来,埋过房子,压死过人,我们本可以换一个地方生活,但是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,我们不愿意走,所以我们选择去改造。”
他走到一个老农面前,拿过他手里一把旧镰刀,刀刃磨损得厉害。
“以为我们不认识药草?一开始确实不认识,但饿疯了的时候,把野菜吃完,山里所有绿色的东西都会被割下来,一捆一捆背到城里的药铺去碰运气”
“多少乡亲因此吃过毒草上吐下泻,甚至搭上性命?这些都是用命试出来的!日子久了,田边地头,哪棵草能卖钱,哪棵是杂草,三岁娃娃都能指给你看!”
“我们不是傻子!”
梁山伯猛地提高声音,如同惊雷炸响。
“如果有快钱,如果能轻易活下去,谁愿意干活,难道我们不知道享清闲?!你以为这满山的草木是怎么回来的?”
“是人民军来了,贴了告示,立了规矩,这山、这水、这林子,是公家的,是集体的,谁也不能再去祸害!我们赚工分,不止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!我们修土坝、垒谷坊,一点点拦住被雨水冲走的泥土”
“我们像蚂蚁一样,从山下挑土上山,在石头缝里垫土,把枯枝落叶埋进去肥地,我们走几十里深山,去找还能活的树苗,挖回来,小心种下,这些全都是工分,赚的工分不光是为了现在能吃饱饭,还得为以后的子孙后代打算。”
“我们跟着村里懂点医术的赤脚大夫,漫山遍野找药籽,看天时,看地气,一颗颗按着法子种下去,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山里的草药,就盼着它们能长起来,能开花结果,能越来越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