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嘉禾令

是周墨。

他拄着一根竹杖,额上全是汗,衣服被露水打湿大半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砚问。

“昨夜我翻账本到三更,越想越不对劲。”周墨声音发紧,“你和楚墨一早出城,走的是南岭方向,那边荒山野岭,连猎户都少去。你们图什么?是不是为了那个洞?”

沈砚没说话。

周墨往前一步,“我知道你们瞒着我,是怕事闹大。可你是县令,出了事全县遭殃。你要进这种地方,至少带个信得过的人。”

“这里危险。”楚墨挡在前面,“机关不明,空气闭塞,万一塌了出不来。”

“那我也要跟着。”周墨站直了,“你在外面查账我不拦,去山里探洞我不放行。今天你不让我看,我就坐在这洞口,等你出来。”

沈砚沉默片刻,重新点燃火折。

光亮照出周墨的脸。五十岁的人,眼角皱纹深,眼神却亮。

他知道这事不能甩开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
三人站在石壁前,看着那行新字。

周墨读完,脸色变了,“这是……天意?”

“不是天意。”沈砚说,“是考验。谁爱这片地,谁护得住这片山,谁才能拿稻种。”

“禁伐一月?”周墨皱眉,“可春耕在即,不少农户等着木柴烤田、烧灰肥地。这命令一下,地没法整。”

“那就改办法。”沈砚说,“去年堆肥效果好,今年扩一百亩。烧炭的转去挖煤,县衙出工钱。砍树不行,但修篱笆、搭棚子可以用旧木料回收。”

“可百姓会骂。”周墨说,“突然不让砍,又没现成替代,谁听你的?”

“那就让他们亲眼见好处。”沈砚看向梯田,“这稻子一亩能打三百斤,够五口人吃一年。只要让他们知道,忍一个月,换来的是十年饱饭,他们会选。”

楚墨补充:“而且这洞里的稻子,明显是人工培育的良种。如果能引出去,新安再也不怕旱灾。”

周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叹口气,“我这辈子写公文,讲律法,从没见过这种事。山会说话,树会定规矩。可眼下……你说的,我都信。”

“这事不能传。”沈砚看着他俩,“不能记档,不能报官,不能写文书。连苏青芜、林阿禾都不能说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周墨点头,“这种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。”

“我们现在下山。”沈砚收起火折,“回县衙第一件事:贴告示,全县禁伐山林三十日。理由就说‘春季护林防火’,谁违令重罚。”

“第二件事。”楚墨接话,“派人暗中巡查,抓几个顶风砍树的,杀鸡儆猴。”

“第三。”沈砚摸了摸胸口的布袋,“我把这截稻穗锁进县衙密柜,等满月那天,再来取。”

三人退出洞口,原样掩好藤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