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哼一声,继续翻账本。
翻到工分发放记录时,他突然停住。
“这里写着‘农具工坊试制曲辕犁,耗银二十四两’。”他抬眼,“这笔钱,谁批的?”
沈砚答:“我批的。”
“你一个县令,不经郡府报备,私自拨库银?”
“库银是朝廷给的,用在民生上,合不合规矩我说了不算,秦律说了算。”沈砚站起身,走到案前,指着账册一行字,“你看这里,每一笔支出都有用途说明,有人证,有物证。你要查,我可以让人把工坊的铁料、木料全搬来当面点数。”
赵承业咬牙,“我不是问你有没有东西,我是问你有没有走程序!”
“程序?”沈砚笑了,“赵郡守,新安去年冬天饿死七个人,麦田荒了八成,那时候你派使者来催‘孝敬礼’,怎么不讲程序?现在我修路种地开药铺,你反倒讲起程序来了?”
赵承业脸涨红,却说不出话。
他知道沈砚说得没错。
他当初根本不在乎新安死活,只想要点好处。现在新安好了,他反而跳出来挑毛病。
这话说出去,他自己都站不住脚。
他甩开账本,又抽出随身带来的巡查记录本,翻到一页,“好,那我问你——东坪坡试种草药,占的是无主荒地,可有地契备案?”
这次是周墨开口:“有。已在工部备案,文号为‘九工备字乙卯三七’,副本在此。”
他说着,拿出竹简,双手呈上。
赵承业接过一看,确实是工部备案文书,盖着红印,日期清楚。
他手指掐着竹片,指节发白。
他本以为能从账目混乱、手续缺失上找出漏洞,可眼前这些人,早就防着他这一手。
账清、人齐、证全。
他找不到破绽。
但他不甘心。
他盯着沈砚,“你说这些事都是为了民生,可你一个外来的县令,凭什么调动墨家遗脉?凭什么让村民替你说话?你到底图什么?”
沈砚看着他,语气平静,“我不图什么。我就图新安别垫底,别让我去修长城。种地、修路、开药铺,哪样不是正经事?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,那就拿出律法条文来治我。别在这儿绕圈子找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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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承业胸口起伏。
他知道,自己被逼到了死角。
他可以强行定罪,但前提是得有证据。现在账目清清楚楚,民心又倒向沈砚,他若硬来,只会惹火烧身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,“好啊,账是清了。可我听说,你让百姓免费看病,还送芋艿、姜汤?你哪来的钱?国库养的是官,不是慈善堂!”
沈砚不慌,“药铺收诊金,只是老人孩子免单。芋艿是百姓自己送的,我没花一文钱。至于姜汤,用的是厨房剩姜煮的,成本三文钱一锅。”
“那你徽墨酥呢?天天做,谁出的材料钱?”
“我自己掏的俸禄。”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案上,“这是上月做点心的开支明细,一共花了四百六十文,全记在这里。你要不要也查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