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坐在这里,听着风声,看着那一堆食物,听着自己心里的火一点点烧,却找不到出口。
天快亮了。
窗外有了点灰白的光。台阶上的食物已经凉透,有些芋艿表皮干了,腌鱼罐口结了层膜。
可没人来收。
他也没让人清。
他知道,只要这些东西还在,他就别想睡安稳。
他终于明白什么叫“民心”。
不是口号,不是文书,是几十个人半夜走路送一罐姜汤,是老太太拄着拐说“沈县令不让咱们等”。
这种东西,比刀剑厉害。
他慢慢坐直身子,手指紧紧掐着袖口。
账本。
必须从账本下手。
只要找出一笔对不上,他就能名正言顺压下去。哪怕只是工分记错,也能说成贪墨。
他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。
他得主动出击。
他低头看桌上摊开的本子,拿起笔,重新写。
“明日首查赋税总册,重点核对东坪坡草药试种支出与工分发放明细。”
写完,他把笔搁下。
这时,外面传来轻微响动。
他抬头看去。
一个老汉拎着篮子走来,篮里是几个煮鸡蛋。他走到石阶前,放下篮子,转身就走。
赵承业盯着那篮鸡蛋,没动。
几息后,又一个女人抱着陶罐过来,放下,离开。
脚步很轻,没人说话。
他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掌心冰凉。
他知道,这一夜,他输了。
而此刻,县衙后院的厨房里,灶火正旺。
沈砚坐在灶前,往锅里加水。锅里是芋艿和玉米,早上要分给修梯田的村民。
他不知道驿馆外发生了什么。
也不知道那一夜的沉默,已经成了最响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