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气闷难发作
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
他不怕贪官,贪官好拿把柄。他怕这种不贪不抢、踏踏实实干实事的官。

这种官,动不了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铜镜前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,眼下发乌。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,忽然冷笑一声。

“我堂堂九江郡守,还能被几个泥腿子吓住?”

他转身回桌边,拉开抽屉,拿出巡查记录本。笔尖蘸了墨,他想写“栈道未报工部,属私建”,可写了半句又划掉。

沈砚说了,已向工部备案,文号都背得出来。

他又想写“药铺无匾,不合规制”,可苏青芜解释是临时牌,明日换正式匾额。这事小得连御史都不会提。

他握着笔,纸上墨团越来越大。

最后他把笔一扔,靠回椅背。

他知道,自己今晚输的不是政绩,是气势。

那些村民不来告状,也不求他,就默默把东西放下,说几句实话,然后走人。他们不怕他,也不求他,只是用行动告诉他——我们认谁是好官,不用你说了算。

这才是最狠的打脸。

他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
老李头背着竹篓走在溪边;王婶端着腌鱼,脚步很轻;年轻媳妇抱着陶罐,里面是温着的姜汤……

他们不吵不闹,却比一群举火把冲衙门的人更让他害怕。

因为他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。

他可以罚人、撤官、查账,但他不能下令“不准百姓感激县令”。

这不算犯法。

可正因如此,他才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他睁开眼,看着屋顶横梁。

沈砚到底是什么人?

一个本该垫底去修长城的县令,三个月不到,把新安搞得井井有条。不靠搜刮,不靠压榨,就靠种地、修路、开药铺?

他不信这是运气。

他觉得沈砚在下一盘棋。

可这棋太慢了,慢到看不出杀招,只看到一件件小事堆起来,最后变成一座他推不动的山。

他忽然想起白天吃那块徽墨酥的味道。

外皮微苦,咬下去却甜。不像点心,倒像在讽刺他——表面规矩森严,内里早已腐烂。

小主,

他胸口闷得厉害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
他想发作,想摔东西,想叫人把门外的东西全扔进河里。

可他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