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那些人不是冲他来的,可那堆芋艿,就像一记耳光,打在他脸上。
他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,最后停在铜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,眼神浮躁。
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把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徽墨酥扫到了地上。
瓷碟摔碎,点心滚了一地。
他喘了口气,转身走到床边坐下。
可刚坐下,又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不是人声。
是脚步。
很轻,但连续不断。
他皱眉站起来,再次走到窗边,掀开一道缝往下看。
月光下,又有几个人影走来。
一个背着竹筐的老汉,提着一篮煮熟的鸡蛋。
一个年轻媳妇,抱着个陶罐,里面是温着的姜汤。
他们一句话没说,走到石阶前,把东西放下,转身就走。
赵承业盯着那罐姜汤,怔住了。
汤还在冒热气。
他缓缓松开窗缝,退后一步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
他坐回床沿,双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
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几轮。
每一声,都像踩在他心上。
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他可以骂招牌,可以挑栈道,可以压考核。
但他压不住人心。
而此刻,县衙书房的油灯还亮着。
沈砚趴在案前,一边啃冷馒头一边翻工分册。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那一筐筐芋艿,已经成了比任何政绩都响的无声宣言。
他只知道明天还得安排东坪坡的草药试种,还得盯农具工坊的进度,还得想办法让药铺把金银花补上。
他咬了口馒头,蘸了点酱,继续写。
城西驿馆外,最后一波村民悄悄离开。
石阶上,食物堆得满满当当,热气渐渐散去,融入夜色。
赵承业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慢慢握紧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