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片刻,沈砚忽然问:“你觉得林阿禾这个人怎么样?”
“谨慎,细心,做事从不出大错。”周墨如实答,“但太怕事。以前送信都低着头,生怕惹祸上身。”
“可现在敢改账本了。”沈砚冷笑一声,“说明有人逼他,也说明他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我能救他娘,还是赵承业能治他娘。”沈砚放下笔,“他每改一次账,就是在往赵承业那边多走一步。可只要他还收我们的药,就还有一半心在我这边。”
周墨听得心里发紧。
他忽然明白沈砚为什么不动手。这不是单纯的贪污案,而是一场人心拉锯战。沈砚要的不是抓个把柄,是要让林阿禾自己选边站。
“可他要是一直这么报下去……”周墨担心地问。
“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出选择了。”沈砚淡淡道,“到时候再处理也不迟。”
周墨叹了口气,转身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又停下:“大人,我还是记了一笔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阿禾掌赋税,数盈百,意不明。”周墨说,“这是职责所在。”
沈砚笑了下:“该记就记,我不拦你。”
周墨点头,走了出去。
沈砚坐着没动,目光落在桌上的赋税汇总册上。他知道林阿禾此刻正在后院整理新一批上报的粮产单子。那支笔会再次落下,墨迹会再次晕开。
他不想阻止。
有些人必须走到悬崖边,才会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等着他。
太阳升得高了些,照进堂内,落在摊开的册子上。沈砚伸手合上它,轻轻搁在一旁。
一切如常。
林阿禾不知道周墨已经开口,也不知道沈砚早已看穿。他只知道自己手心又出汗了。
上午他刚收到赵承业新的密令:七月十五前,须再报三成余粮。
三成,就是一千多斤。他一个人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。
可不报,母亲的药就会断。
他坐在账房里,盯着空白的登记页,脑子里全是苏青芜送药时说的话:“这方子得连服二十天,不能断。”
他也记得沈砚那天说的话:“你跟着我,你母亲的病不用愁。”
可赵承业的人就在城外等着,每个月都要看到实情密报。
他咬了咬牙,提起笔。